陈烽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通讯塔顶层的灯光全灭了。
备用电源切换的嗡鸣声从脚下传来，应急灯在墙角亮起一圈昏黄的光圈，把他和苏晚晴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板上跳动着一个进度条——视频正在通过老葛生前搭建的卫星中继节点，向全球还在运作的所有幸存者终端推送。进度走到百分之二十三的时候，塔下传来第一声号角。
陈烽没往下看。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上一世他在新神会的围城战中听过无数次，那是信徒大军进攻前的信号，号角一响，意味着至少三千人已经在射程之内。他转头看向老葛。老葛坐在轮椅上，胸口缠着带血的绷带，左手端着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面装着半管灰褐色的液体。他把培养皿举到应急灯下，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递给苏晚晴。
“你之前要的那个标记蛋白，我儿子体内有。”老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交代遗言，“他的**被方刚带走之前，我在他脊椎里留了一管骨髓。刚才提取的样本比对过了，跟你抗体的结合位点完全匹配。”
苏晚晴接过培养皿，手指在玻璃壁上停留了两秒。她没有说话，但陈烽看见她握培养皿的指节发白了。他把目光从她手上移开，看向担架上赵铁柱的**。赵铁柱的脸被一块灰布盖着，只露出右手——那只手的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干透的血泥。陈烽记得赵铁柱跪在他面前说“让我当卧底”时，右手也是这样微微发颤。
“视频播到多少秒了？”陈烽问。
“五十七。”苏晚晴看了一眼平板，“韩雅已经到了。”
塔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陈烽走到塔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韩雅站在一头三头变异兽的背上，中间那颗头正对着塔顶，六只眼睛的瞳孔都缩成了一条竖线。她身后站着至少两百个信徒，每个人都举着火把，火光把通讯塔周围的空地照得通亮。更远处的地平线上，三枚信号弹正在升空——红色、绿色、白色，分别代表三个不同势力的包围圈，正在向这个坐标合拢。
陈烽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老葛。他把平板从苏晚晴手里拿过来，看了一眼播放进度——视频已经播到一分十二秒，画面里韩雅正在给一个昏迷的实验体注射暗红色的血清，注射器推到底的时候，实验体的脊椎从皮肤下面拱起来，顶出一个半圆形鼓包。这是整段视频里最关键的画面，也是老葛在被处决前冒着风险拍的。
“全网能看到多少？”陈烽问。
“所有还能收到信号的终端。”老葛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用袖口擦了擦，继续说，“包括新神会控制的广播站。我做了三个不同版本的编码，就算他们切断主干网，本地缓存也会继续播放。最少能撑十二个小时。”
塔下的号角又响了，这次比之前近了一截。陈烽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面在微微震动，那是信徒们的脚步声，几千双脚同时踩在地上，节奏一致，像一面鼓在敲。他走到担架边，蹲下来，掀开赵铁柱脸上的灰布。赵铁柱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颧骨上有一道新愈合的疤痕，从眼角拉到耳根。方刚把他**送回来的时候，这道伤还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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