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自己刚入人师不久，比张元年长近二十岁。这会儿，连师父当年夸他“根骨上佳”的话，都像隔着层雾，听不太真切了。
半晌，他咽下嘴里的肉，叹口气：“你这水准，是一流术士巅峰，再跨一步，就是人师。”
“才一流术士？”张元低声嘀咕。
四目嘴角一抽……他师兄林凤娇，茅山百年难遇的奇才，二十出头时，也才一流术士中期。
“后头打算去哪儿？”四目收起杂念，认真问。
张元望了眼远处黑黢黢的山脊：“云游而已，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自落在此界，就没歇过脚，专挑瘴气重、阴气足的深山老林钻，遇妖除妖，见魔斩魔，图的就是一个快字。
“贫道道场就在山坳那边，不远。一起走？”
张元笑笑，拨了拨火堆：“成。”
“好！”
张元心里盘算着：若事情照旧，四目道长那儿迟早要来个僵尸……起码是铁甲尸。就算对方不邀，他也打算走这一趟。
“那便动身吧！”
“叮叮叮……”
三清铃响，四目晃铃控尸，领着一队“客人”，继续上路。
……
道场离得不算远，可因带着“客人”，只能夜里赶、白天歇，三天才到。
“倒是个清净地儿！”
一踏进院门，张元便觉气息沉厚，灵气比别处浓些，难怪四目挑了这荒僻处落脚。
屋子也简朴，两间木屋，一个小院。
“家乐！家乐！”
四目甩下道袍，拍门喊人，连唤几声，里头静悄悄的。
这几日同行，张元早摸清他脾气，半点不意外。
“嗤啦……”
门纸上破开两个指洞，四目伸手一抠，门栓松了，推门而入，利索又粗野。
张元扫了一眼那扇薄纸糊的门，心下嘀咕：这门防得了什么？好在山野无人，不然早被顺手牵羊了。
“臭小子！叫你守门，倒睡得香！”
门一开，只见家乐瘫在竹椅上，嘴微张，口水将久未流。四目当着张元面撞见这光景，脸上挂不住，反手就把门“啪”一声关严实了。
“法海，稍候片刻，容我先收拾这不争气的徒弟。”
他朝张元点点头，转身抄起廊下堆着的竹棍，一人分一根，塞进“客人”手里。
“天灵灵，地灵灵，行尸有灵，行尸有性……忘铃声，听我令：叫‘哎呀’就打，喊‘救命’就揍，‘哎呀’为号！”
咒语念得飞快，竹棍已攥稳。
“师徒俩倒会耍活儿。”张元斜眼瞧着那扇木门。
方才四目抱棍时，一根滑落，“咚”地磕在门槛上……屋里家乐眼皮一跳，醒了，却闭紧眼装死，四目竟没察觉。
“听令！”
四目带“客人”闯进屋，围成一圈，竹棍齐举。
“啪！”
一棍抽在**上。
家乐早睁着眼，咬紧后槽牙，硬憋着不哼一声。
“咦？挨打不喊‘哎呀’？”
话音刚落，所有“客人”齐刷刷扭头，竹棍抡圆，直奔四目脑门、肩膀、腰背招呼过去！
“哎呀哎呀！住手住手！”
他越叫“哎呀”，棍子越密。
“大威天龙，世尊**，金刚显法，镇！”
张元舌抵上颚，掐诀出口，金光一闪，满屋僵影顿如钉在原地，棍子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四目，你把自己咒进去了。”张元看着额角青肿、嘴角渗血的道士，忍俊不禁。
“丢人现眼……”四目咧嘴挤出个笑，转头盯住家乐，眼神发冷。
家乐心头一咯噔，赶紧把话头抢过来：“师父，这位是？”
“路上结识的高僧，法海大师。”四目答得干脆，眼角余光却还黏在家乐身上，琢磨着怎么补这一顿。
“法海大师，有礼了。”家乐躬身抱拳，跟了四目多年，这点分寸拿捏得准……师父语气里的敬重，他听得真真儿的。
“叫我法海就行。”
“把这些‘客人’带下去，为师去敷点药。”四目摆手。
“是，师父！”家乐接过三清铃，叮铃摇动，尸群低头垂手，鱼贯而出。
“法海，随意些，当自家。”四目朝张元一点头，抹了药膏，转身往停尸房去了。
停尸房里，家乐正搬尸，嘴里嘟囔：“师父偏爱玩这套……想教训我，大大方方打一顿不就完了？非得偷偷摸摸……幸亏我早瞥见，不然真挨了这顿棍，怕不是要躺半月。”
他弯腰扛起一具，抬眼一瞅，旁边站着的哪是行尸？分明是四目，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家乐手一抖，差点把人摔地上，忙放下，干笑：“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乖啊，”四目一把捏住他两边脸颊，力道十足，牙根都跟着酸，“师父爱死你了。”
“第三层和**层，果然是一道坎，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张元嘴角微扬，语气轻快，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比从前明显厚实了几分。
“眼下这身功夫，估摸着已到人师巅峰，四目怕是压不住我了。”
突破前他就有底气硬碰硬，如今大威天龙神功踏入**层，寻常地师来了，也未必能占上风。
“一夜回到***……攒了三个月的两千功德点，全砸进去了。”
这笔数，是他掐着日子、熬着夜、一趟趟跑阴司、一桩桩办差事攒下来的。再想升第五层？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愿后头那位‘僵尸叔叔’，别太让人扫兴。”
功成之后，他径直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张元刚推开屋门，正撞上请完祖师安、转身欲走的四目。四目脚步一顿，眼睛一眯：“你……破了？”
“昨儿夜里侥幸跨过去一步。”张元笑着点头。气息尚未收稳，露了三分锋芒，逃不过**湖的眼睛。
“没天理！我在一流术士顶上卡了十几年，你倒好，眨眼就蹦过去了！”四目脱口而出，语气里酸得能拧出汁来。
一流术士到人师，多少人磕一辈子头都撞不破那堵墙。
张元只笑笑，没接话。若真告诉四目……自己练功才半年，这次还不单是入人师，直接踩到了巅峰门槛上，怕是能把人当场震得哑火。
“家乐！厨房里鼓捣啥呢？”四目耳朵一动，朝灶房方向扬声问。
“师父，早饭给您备着呢！”家乐的声音从锅碗瓢盆里钻出来。
“你主动起早做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四目毫不掩饰怀疑。
“忘了跟您说……隔壁大师回来了。”家乐笑嘻嘻地探出头。
“他回来关我屁事？难不成还得我去叩首迎驾？”四目哼了一声，话里带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