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券的手刚碰到门板，整面墙突然震了一下。
陆征本能地侧身一滚，把沈小满按进墙角。头顶的日光灯管剧烈晃动，白光照得满屋灰尘翻涌，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别动。”他压低声音，手指已经摸到腰间——那里什么都没有，他早就不是**了。
震动只持续了三秒就停了。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像有人在刻意压着步子跑。
陆征贴着墙根挪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何三娘门口那只流浪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猫的耳朵是竖着的，朝着巷口方向。
有人在巷口。
“从后门走。”陆征回头冲沈小满说。
沈小满没动，她盯着何三娘写字板上的最后一行字，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陆征，**查到的那个背影，我见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爸失踪前一周，他带我去过一次市局技术科。有个男人从赵铁军办公室出来，背对着我们，我爸当时就僵住了。”沈小满的手指在写字板上划过，“那个背影的肩宽、颈斜角度，和何三娘画的一模一样。”
陆征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周瘸子每天清晨第一个到店，只买两个凉馒头就着井水吃。他想起周瘸子递过来的那张纸条——那张用特殊编码写成的纸条，只有沈小满能看懂。
“周瘸子给你的纸条，破译出来了吗？”
沈小满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最底下用红笔圈了一行字：
“技术科，陈渡，替。”
陆征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渡。市局新调来的技术科科长，他的学弟。那个每天笑眯眯帮他查资料、热情得不像话的人。
“他替谁？”陆征的声音发紧。
沈小满没回答，但她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替赵铁军。替那个把陆征停职、却又暗中留下馒头SD卡的师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铁器拖拽的声音，刺耳，缓慢，从巷口一路拖到馒头铺门口。
陆征和沈小满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陆征慢慢蹲下身，从门缝里往外看——一双沾满泥的解放鞋，裤腿湿了一半，膝盖处破了个洞。
是周瘸子。
但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来。他只是蹲在门口，把什么东西塞进了门框底下的缝隙里，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陆征等了十秒，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拉开门。门框底下塞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馒头——凉的，被捏得变了形，但馒头上用指甲刻了几个字：
“今晚，码头，三号仓库。”
陆征把馒头攥在手心，指节发白。他想起周瘸子二十年如一日地买凉馒头，想起他装疯卖傻躲过灭口，想起他每天用馒头夹带纸条传递情报。
这个老人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去不去？”沈小满问。
“去。”陆征把馒头揣进兜里，“但得先做一件事。”
他转身回到何三**杂货店，拿起写字板，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三娘，今晚别开门。不管听到什么，别出来。”
何三娘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她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心陈渡。他昨天来过，问了你很多问题。”
陆征的心沉了下去。
陈渡已经知道他来过这里了。这意味着赵铁军也知道了。今晚的码头，要么是周瘸子拼死递出的最后线索，要么是一个早已布好的陷阱。
“走。”陆征拉起沈小满，“去馒头铺。”
“现在？”
“对。周瘸子既然敢把地点写在馒头上，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每天清晨第一个到店，只买两个凉馒头。今天他买了吗？”
沈小满愣了一下：“没有。今天他还没来过。”
“对。”陆征的眼神冷下来，“所以这个馒头，不是他今天买的。是他昨天买的，一直揣在身上，等到现在才塞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被人盯上了，没机会来买馒头。只能把昨天剩下的那个塞进来。”
沈小满的脸色也变了。她转身冲进馒头铺，掀开蒸笼——里面还有三个馒头，是今天早上蒸的，已经凉透了。但蒸笼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别去。”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陆征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速转动。周瘸子塞进门缝的馒头说“去”，蒸笼底下的纸条说“别去”。哪个是真的？
他拿起两个馒头，仔细对比。塞进门缝的那个馒头，指甲刻痕很深，用力均匀，像是在安静的环境下刻的。蒸笼底下的纸条，字迹潦草，笔画颤抖，像是被人逼着写的。
“蒸笼底下的纸条，是假的。”陆征说，“有人逼周瘸子写了这张纸条，然后放在蒸笼里。但他提前把真正的信息塞进了门缝。”
沈小满接过馒头，仔细看了看刻痕，点了点头：“刻痕的深度和角度，确实是在放松状态下刻的。那张纸条上的字，笔画末端有拖拽痕迹，是被人用刀顶着后背写的。”
陆征把馒头掰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不意外——周瘸子要传递的信息，已经刻在馒头表面了。
“今晚，码头，三号仓库。”他重复了一遍，“但得换个方式去。”
沈小满看着他：“你想怎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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