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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三天凌晨,青云宗护山大阵被一道金色天雷撕开缺口。
秦墨站在山巅那块最高的岩石上,夜风灌进袖口,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那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山门都在震,护山大阵的光罩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金色的口子,裂纹沿着光罩表面向外蔓延,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夜雾里。
三名执刑使从裂口里走出来。
白袍,无面面具,落地时没有声音。为首那个手里攥着一截天道锁链,锁链拖在地上,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敲骨头。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衣着杂乱,修为参差不齐,但每个人胸口都绣着同一枚标志——噬魂谷的黑骷髅纹章。
队伍末尾,一个瘦高年轻人正**刀刃,抬头朝山巅方向咧嘴笑。
周元。
秦墨认出了那张脸。前世他见过周元,是在噬魂谷覆灭之后,那时周元已经成了魔道第一人,半边脸被反噬之力啃得只剩骨头,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现在他脸上还有肉,眼神却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来了。”秦墨低声说了句。
苏瑶站在他身后半步,闻言踮起脚尖往山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是……天刑司的执刑使?我以前听长老提过,说他们是天道在人间的***,专门处理违规修士。”
“***?”秦墨笑了一声,“是收尸队。”
他转身往山道走,脚步不快不慢。苏瑶跟上去,手里攥着那半块星图玉简,指节捏得发白:“他们要抓你?”
“抓我倒不至于。”秦墨边走边说,“他们要先清理赵无极——废物眼线留不得,免得脏了天刑司的名声。处理完内务,才会轮到咱们。”
话刚说完,山下传来一声闷响。
苏瑶回头,正看见那截天道锁链像蛇一样缠上赵无极的脖子。赵无极站在执法殿门口,脸色涨得发紫,双手抓着锁链想往外扯,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勒得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废物,”执刑使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分不清男女,像是金属摩擦的杂音,“连个炮灰都看不住。”
赵无极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阶上,碎了三四块砖。他张着嘴想说什么,锁链却猛地收紧,把他的声音全卡在喉咙里。旁边执法弟子没人敢动,十二个人站得笔直,视线全部盯着地面,一个比一个乖顺。
秦墨收回视线,带着苏瑶从山道绕向后山。
后山乱葬岗附近有一处废弃的炼器房,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长满青苔。秦墨推开半扇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灰尘落了他一肩。屋里有张破桌子,桌腿断了一截,垫着半块砖头。
他从袖口摸出那半块星图玉简,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柳念薇给的裂开龟甲,两样东西并排摆着。
“归墟入口在噬魂谷总坛地下。”秦墨说,“柳念薇的龟甲上写得很清楚,第一层是业火炼狱,需要用特殊手段才能打开。”
苏瑶凑过来,盯着龟甲上那些裂纹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指了指玉简上的一处标记:“这里,和我娘族信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秦墨抬眼看着她。
苏瑶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细绳,绳子上拴着一枚青色的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和玉简上的标记几乎重合。她摘下珠子递过来:“我娘留给我的,说是护身符,我一直戴着,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秦墨接过珠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珠子入手温热,表面光滑,那个符文像是在珠子里层,隐隐透出光。他把珠子贴近玉简,两者之间忽然生出一种微弱的吸力,珠子自动滚向玉简,啪地一声贴在了标记处。
玉简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状。
“有意思。”秦墨把珠子还给苏瑶,“你们灵族的信物,恰好是打开归墟的钥匙。”
“我不是灵族。”苏瑶接过珠子,攥紧,语气有点硬,“我娘从来没说过什么灵族,她就说我们是普通人家。”
秦墨没反驳,只是看了她一眼。苏瑶咬着下唇,眼神却不像语气那么坚定,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珠子,指腹在符文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墨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均匀,是修士的步法。他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柳念薇正站在乱葬岗边缘,手里托着裂天盘,盘面上的指针疯狂旋转,转了好几圈后突然指向正北方。
“他们锁定了你的位置。”柳念薇说,声音不高,“执刑使清理完内务,下一步就是**全山。你们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苏瑶从屋子里出来,站在秦墨身后,低声问:“去哪儿?”
“噬魂谷。”秦墨说,“他们有钥匙,我们有锁——走,去抢他们的钥匙。”
他说完朝柳念薇点了点头:“龟甲我收着了,还有别的线索?”
柳念薇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动手腕让裂天盘停在某个角度,盯着盘面上跳跃的光点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最后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北方:“归墟入口在噬魂谷总坛下方三百丈处,但入口处有天道锁链封印,需要天刑司执刑使的令牌才能解开第一层封印。”
“执刑使的令牌。”秦墨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山脚方向,“正好,送上门了。”
他回到屋子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用指尖沾着灵力在上面画了几道线,折成一个纸鹤,对着纸鹤说了句话。纸鹤翅膀一振,飞向窗外,消失在夜雾里。
“那是什么?”苏瑶问。
“给周元的见面礼。”秦墨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不是想吞我的修为吗?我告诉他,想要修为,今晚就来后山找我,一个人来。”
苏瑶皱眉:“他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秦墨说,“重要的是他那个‘吞天魔功’需要吞活人的修为才能养,而我的修为,恰好在青云宗里闹得最大——他忍得住才怪。”
苏瑶想了想,没再追问。
柳念薇站在门外,忽然开口:“秦墨,你打算怎么拿执刑使的令牌?他们三个人,修为都在元婴中期以上,而且天刑司的人都有天道庇护,普通手段杀不死。”
秦墨回头看着她:“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手段?”
柳念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枚青色戒指。她盯着戒指看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最终轻声说:“裂天盘可以压制天道庇护,但代价......”
“十年寿命。”秦墨替她说了出来。
“不止。”柳念薇的语气很淡,“上次我用了一次,白了一绺头发。这次要是再用,可能就不止白头发了。”
秦墨没接话。他走到门槛边,靠着门框,看着她。月光照在柳念薇脸上,她的皮肤确实比前几次见时要白,是那种透着病态的白,眼睑下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苏瑶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秦墨身边,眼睛一直盯着柳念薇手上的戒指。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没开口。
“如果要你帮忙压制,我来的时候会说。”秦墨说,“现在不用。”
柳念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很淡:“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了还能活着?”秦墨转身走向屋后,从墙角翻出一把锈蚀的铁锹,掂了掂,然后扛在肩上,“走吧,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再动身去噬魂谷。”
苏瑶跟上他:“你不是说要抢令牌吗?现在不去?”
“现在去,他们三个都在。”秦墨说,“等他们分散了,才好一口一口吃。”
苏瑶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跟上。
柳念薇站在乱葬岗边缘,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雾里,低头看了一眼裂天盘。盘面上的指针已经停止旋转,稳稳停在一个方向——正对着秦墨消失的方向。
她合上裂天盘,收进袖口,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她停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龟甲碎片,碎片上刻着极小的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碎片重新塞回怀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的犹豫已经褪去了大半。
她屈指一弹,一道银光飞向夜空,在天上炸开成一团星芒。
那是天机阁的传讯烟火。
秦墨走到半山腰,抬头看见那团星芒,停了一瞬。
“她在给谁发消息?”苏瑶问。
“不知道。”秦墨继续往下走,“但天机阁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放信号。”
苏瑶沉默着跟了一段路,忽然问:“你会信任她吗?”
秦墨没回答。
他扛着铁锹走进一片竹林,挑了一处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挖,铁锹扎进土里,咯吱一声响,带出一块裹着枯草根的泥。他连续挖了十几下,在地上刨出一个半人深的坑,然后从坑底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板,铁板上刻着一整个阵法图,线条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蛛网。
“提前埋的?”苏瑶蹲在坑边看。
“前天晚上埋的。”秦墨把铁板上的泥擦干净,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千变阵的简化版,够用了。”
苏瑶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忙活。
秦墨把铁板重新放回坑里,盖上一层薄土,用脚踩实,又抓了几把枯叶铺在上面,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他说,“天亮前还能睡两个时辰。”
远处山脚的执法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后是锁链拖地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苏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三道白影正沿着山道往外走,中间那道白影手里攥着一截锁链,锁链末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湿痕。
她没有细看,转过身,跟在秦墨身后走进了竹林深处。
夜风吹过,竹叶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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