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站在幕布后面，浑身僵硬。
她能听到观众席里压抑的哭声。那种声音穿过幕布传过来的时候，让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她不知道铁叔到底做了什么让大家哭成那样，她只知道等一会儿她也要站到那个地方去了。那束光下面。
她突然不想去了。
她想跑。跑回化妆间，跑出剧院，跑回小镇上那个她熟悉的小巷子里。手心全是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然后一只手落在了她肩上。
她猛地回头。**站在她身后，表情很平静。没有笑，也没有催她，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掌落在她肩上，不重，但很稳。
“雀儿，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雀儿咽了咽口水，嗓子发干：“……什么话？”
“台底下的人，不是来看你的。”
“他们是来看他们自己的。你把你的事演好了，他们会从你身上看到他们自己。”
雀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没有再多说，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路来。
“去吧。”
雀儿站在幕布后面，深呼吸了三次。第一次吸气的时候鼻子发酸，第二次吸气的时候嘴唇在发抖，第三次吸完，她咬咬牙，一把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舞台上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是铁叔在时那种孤零零的一束追光了。灯光扩散了一些，照出了一小片区域，边缘模糊地融进黑暗里，像是荒野里一块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雀儿上场了。
她缩着肩膀，弓着背，从舞台边缘慢慢溜进来。步伐很小，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脑子里乱成一团，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她只记得**说过的那句话：你饿到不行的时候，看到一块饼，旁边有人看着你，你会怎么做？
她不需要演。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她弓着腰，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她在找吃的。这是一个她做过无数次的动作，那些年里她每天都在做这件事。她的脚步极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这是偷东西练出来的本事，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是日复一日饿出来的。
然后她“看到”了铁叔。
她猛地停下来。
铁叔蹲在舞台的另一边，背对着她。那条空袖子垂在身侧，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雀儿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只发现了危险的猫。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脚掌微微挪动，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铁叔没有回头。
雀儿站在原地，犹豫了。她往前挪了两步，停下来，又挪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的身体在往前倾，但脚不肯往前走。那短短几步路，她走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绕着铁叔走了一个很大的弧线——像在绕过一个危险但又舍不得放弃的目标。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他，保持着一个随时能跑掉的距离。
然后她蹲在舞台的另一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个同时发现了同一块食物又互相警惕的小动物。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观众席里有人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气。
雀儿蹲在那里，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接下来该干什么来着？
她忘了。她完全不记得剧本里下一段是什么了。她偷偷往**的方向瞟了一眼。幕布后面黑漆漆的，**站在暗处，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雀儿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做了一件剧本里没有的事。
她朝铁叔的方向，轻轻地——推了一下空气。像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地推了一下。
铁叔没有动。
她又推了一下，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
这一次，铁叔微微侧了一下头。他没有转过来，只侧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雀儿知道他收到了。她放下手，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终于被人看见了的小动物。
观众席深处，有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来：“妈妈，她在干什么？”
大人没有回答。但有人在黑暗中轻轻吸了吸鼻子。
**站在幕布后面，看着这一幕。第二幕的剧本本来不是这样的。雀儿改了。不是故意改的，是她自己临场发挥的。
但改得比原版好。
她没有打断，没有喊停。她让这一幕继续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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