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钟伯的气息是温润的檀香,陆氏和阿蛮是缠绕的两根丝线,苏轼是奔涌的大江,那这把剑里蕴藏的气息就是一道劈开江面的闪电。
不藏着不掖着,不跟你打哑谜,你一进门它就压过来,像一只草原上的鹰从头顶掠过,根本没打算收敛——也根本收敛不住。
“是不是有情况?”祁七七走到他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久经考验的默契。
“嗯。”
“这次是什么级别的?”
“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强。”齐小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目光没有从展柜上移开,“你先去旁边坐会儿吧,我可能要站久一点。”
祁七七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展厅角落的长椅上坐下。
经过这几次的“陪访”她已经练出来了——包里常备一瓶水、一包纸巾和一本书,还有充电宝。
她在长椅上坐下,把水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刷。
齐小落往前迈了一步,让自己完全进入那股气场的范围。
展柜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扰动了的忽明忽暗。
然后剑身上方,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年轻得不像话。
他身上穿着一套西汉时期的铁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在展柜的冷光下泛着幽暗的铁灰色。
肩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左肩斜贯到右肋,几乎把整片甲胄劈成了两半——但他穿着它的时候肩背舒展,仿佛那道刀痕根本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伤疤,而是铠甲上最让他得意的装饰。
腰间系着皮质腰带,腰侧挂着一只空剑鞘,鞘口的位置恰好与展柜中那把铁剑的剑格对应。
他的面容比齐小落在画像石刻上见过的任何汉代将领都要生动——眉骨很高,眼窝不算深,但那双眼睛极亮,不是被岁月打磨过的温润的亮,而是一种没有被任何东西压过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特有的锋芒。
鼻梁很直,下颌线条还没有长到中年人那种沉稳的方正,但已经有了棱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对谁笑,更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自信,连站姿都透着一种毫不收敛的意气,仿佛这个展厅不是博物馆的密闭空间,而是他刚刚策马踏过的草原,而他正勒着缰绳回头等后面的骑兵跟上来。
齐小落见过不少灵魂了。
这个人的气息和所有之前的灵魂都不同——不是平静,不是焦虑,不是哀伤,不是遗憾。
那是一种老子来了的气势,全无遮拦,全无保留。
你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好像他不是死去了两千年的灵魂,而是刚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铠甲上还带着草原清晨的露水。
那人看着齐小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苏轼那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之笑,而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审视的笑。
“汝能看见我?”
“能。我叫齐小落,请问你是?”
“霍去病。”他报了姓名,语气随意得像是报完名字就该直接去喝酒,然后补了一句,“霍去病便是吾,此三字不必拆解。”
齐小落愣了一下。
他见过苏轼的洒脱,见过吴驿丞的拘谨,见过钟伯的恭谨,见过陆氏的端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