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
恒温系统开到了最舒适的二十六度。
陆承渊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处理邮件。
苏晚棠穿着我给她买的真丝睡裙,正半跪在茶几边缘,小心翼翼地切着果盘。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
“姐姐,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永远那么轻柔,带着一点讨好的怯懦。
像一只无害的兔子。
但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她在地下**里,像一只餍足的猫一样环着陆承渊脖子的样子。
陆承渊从平板上抬起视线。
看到我两手空空,他的眉头立刻锁紧。
“蟹黄包呢?”
“没买。”
我换下被雨水打湿的鞋子,把滴水的雨伞扔在玄关。
这是我新装修的房子。
每一块木地板都是我亲自挑的。
现在上面沾了雨水,陆承渊立刻显出了厌恶的神色。
“苏昭朝,你是不是疯了?让你顺路买个东西,你就非要空着手回来气人?”
“这点小事也要争个输赢?”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客厅。
苏晚棠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果刀,站起身扯了扯陆承渊的袖子。
“承渊哥,你别怪姐姐。”
“本来也是我任性,非要吃什么老城区的蟹黄包。”
“姐姐平时工作那么忙,肯定是很累了,我不饿的。”
她低着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语气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这副样子,我早就心疼地上去抱住她了。
因为陆承渊告诉我,她在养父母家受尽了冷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你要是真的不想吃,一开始就不该让他给我打电话。”
我的声音很冷。
苏晚棠愣住了。
大概是没料到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下意识地往陆承渊身后缩了缩。
陆承渊猛地把平板拍在茶几上。
“苏昭朝!你发什么神经?”
“你知不知道晚棠今天抽了两管血?她连走路都头晕,你甩脸子给谁看?”
“她不就是想吃口顺心的东西吗?”
“你作为亲姐姐,跑一趟怎么了?”
亲姐姐。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简直是个可笑的笑话。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宠着她,是你自己的事。”
“别拿亲情来绑架我。”
陆承渊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
“你平时不是把她看得比命还重要吗?今天这是被谁下降头了?”
苏晚棠轻轻拉住陆承渊的手腕,声音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承渊哥,算了,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回来的,我打扰了你和姐姐的生活。”
“我去收拾行李,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陆承渊一把拉住她,心疼地把她护在怀里。
“你走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看要走的是她!”
他指着我,眼神里满是怒火。
我站在距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看着这对相拥的男女。
我的目光落在苏晚棠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水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那是我妈妈临终前传给我的,说以后找到了妹妹,当做嫁妆。
苏晚棠刚来那天,盯着这个镯子看了好久。
陆承渊就擅自做主,取下来套在了她的手上。
“既然找回来了,就该物归原主。”他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虽然心疼,但想着亏欠了妹妹十五年,还是忍痛送了出去。
现在。
我不愿意了。
“镯子摘下来。”
我指着苏晚棠的手腕。
两人都愣住了。
苏晚棠下意识地捂住那只翡翠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委屈取代。
“姐姐......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念想......”
“你不是我妹妹,哪来的妈妈留给你的念想?”
陆承渊厉声打断我。
“苏昭朝,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连一个死人的镯子都要跟晚棠抢?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死人。
他用这种轻佻的词语来形容我含恨而终的母亲。
我走上前,死死盯着苏晚棠。
“摘下来。或者,我报警说你**。”
苏晚棠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紧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分声音,却让人看着格外心碎。
“姐姐别生气......”
“我还给你就是了,我本来也不配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一点点褪下镯子。
手腕上还刻意留了一道淡淡的红印,仿佛我是个粗暴的悍妇。
她把镯子递给我。
在她松手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然后,她手指一偏。
翡翠镯子脱离了我们俩的手,直直地坠向大理石地面。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响起。
价值连城的玻璃种翡翠,断成了三截。
苏晚棠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我以为你接住了......”
她慌乱地蹲下去要去捡。
手却故意往碎玉的锋利切面上碰。
陆承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碰!小心划破了!”
他转头看着地上的碎玉,又看看我。
“苏昭朝,你现在满意了?”
“就为了这么个破石头,你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是不是?”
我低头看着断成三段的镯子。
那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念想。
我蹲下身。
避开苏晚棠和陆承渊的视线,把碎裂的翡翠一点一点捡起来。
冰凉的碎片扎在指腹上。
“姐姐不愿意给,我不戴就是了,承渊哥你别怪姐姐。”
苏晚棠还在他怀里低低地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