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出来后，我没有去公司。

我直接打车去了市郊的殡仪馆。

昨天法医已经通知我，DNA比对彻底完成，苏暮暮的手续可以结案了。

那个用小小的透明袋子装起来的骨骸，如今被收拢在一个不足半臂宽的骨灰盒里。

因为是孤案，又过了这么多年，连个像样的告别仪式都没有。

我交了钱，选了南山公墓里最好的一块位置。

天空一直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黑色的伞面被打得噼啪作响。

我站在崭新的墓碑前，伸手摸了摸上面刻着的名字。

苏暮暮。

三岁的遗照是没有的，我凭着记忆，画了一张简笔画，烧在了碑石上。

“暮暮，姐姐带你回家了。”

我在心里默念。

没有买花，因为她三岁的时候最喜欢吃棒棒糖。

我在墓前摆了一圈草莓味的棒棒糖。

细雨落在糖纸上，像一地的泪水。

这时候，陆承渊的电话打了过来。

一遍接一遍，有一种不依不饶的执拗。

我本来不想接，但他打得太频繁，震得我口袋发麻。

我划开接听键。

“苏昭朝，你到底跑哪去了？”

**音很嘈杂，有音乐声，还有人碰杯的声音。

似乎是在某个高档餐厅的包间里。

“你有事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承渊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今天是晚棠回到我们家整整一年的庆祝派对。”

“我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了，主角的姐姐却玩失踪。你故意的？”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就是对我有气，也不该让晚棠在大家面前难堪！”

我看着墓碑下渐渐被雨水打湿的泥土。

“她在切蛋糕吗？”

“废话说！就等你来切第一刀了。”

“那你帮我转告她，”

我调整了一下雨伞的角度，**住斜吹进来的冷风。

“死掉的人，是不需要吃蛋糕的。”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接着是陆承渊暴跳如雷的吼声。

“苏昭朝！你发什么神经？”

“你昨晚砸了一个镯子，早上又为了一个商铺借题发挥。”

“现在更是连这种咒人的晦气话都说得出口？”

“晚棠在家里好好的过一周年，你偏要找不痛快是不是？”

他大概觉得我是因为早上的那段录音，还在闹脾气。

他以为这只是夫妻之间因为财产和偏心产生的一次剧烈争吵。

但他根本不知道，我站着的地方是哪里。

“陆承渊。”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电波。

“十五年前，苏暮暮被拐走的时候，你我都还没认识。”

“你不知道我的绝望，我不怪你。”

“但你不该，随便找个**回来，套上她的名字，来骗走我的商铺和感情。”

陆承渊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什么**？晚棠就是晚棠......”

“晚棠。”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笑。

“连名字都是你重新取的，你还装什么深情呢。”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褪下无名指上的钻戒。

那是我们结婚时，他亲自给我戴上的。

钻戒落在青灰色的墓碑上，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你什么意思？”

陆承渊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语气里的怒火被一丝慌乱取代。

“你现在在哪？我立刻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

我转过身，将那枚曾经象征着陪伴与承诺的钻戒，彻底抛弃在雨里。

“转告你身边那位，不需要再演了，新婚快乐。”

我没等他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彻底拉黑了他的号码和社交账号。

不仅是他。

还有那个每天在朋友圈装柔弱、演好妹妹的苏晚棠。

一并从我的世界里清空。

雨渐渐下大了，冲刷着来时的脚印。

我沿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走下去，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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