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王府门外停了教坊司的青帷车。
车轮压在雪上，声响很轻。
府里的下人全躲在廊下看。
宁月被嬷嬷扶出来时，披着宋臣晏的斗篷。
她眼睛哭肿了，手一直护着肚子。
“王妃，我愿意把钗还你，把衣裳还你，把屋子也还你。只求你别送我走。”
我站在台阶上。
“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她一噎，转头看宋臣晏。
宋臣晏站在门里，面色铁青。
“沈清辞，你若今日收手，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
“你掐我，打我，拿我的嫁妆养她，还要我当她孩子的母亲。王爷当没发生，我不能。”
他压着火。
“宁月救过我的命。”
“所以呢？”
他皱眉。
我说：“救命之恩可以报，报到我床上了吗？”
下人们齐齐低头。
宁月的脸一白。
宋臣晏一步上前。
我身后的陪嫁嬷嬷立刻挡在我身前。
“王爷，王妃身子弱，禁不起再动手。”
宋臣晏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见我颈侧的掐痕。
那印子已经发紫。
他眼神动了动。
宁月哭着跪下。
“王妃，我知道你恨我。孩子生下来，我立刻走。我不争名分，也不见王爷，只求孩子平安。”
我蹲下看她。
“你若真这么想，三个月前就不会让人把我的避子汤换成安胎药，也不会让府里传我不能生。”
宁月猛地抬头。
宋臣晏沉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拿出一张药方。
“这是府医开的方子。我的汤药里多了寒凉之物，她的安胎药里多了一味昂贵的紫参。账上写的是给我调养身子，东西送进了她房里。”
宁月摇头。
“我没有。王爷，我真的没有。”
宋臣晏看着药方，眉心拧紧。
“此事我会查。”
“你查了三年，查到什么了？”
他没答。
三年前宁月刚入府，库房丢过一支玉镯。
她哭着说自己被下人欺负。
宋臣晏把管库房的老人杖责二十。
后来我在宁月妆匣里见过那支玉镯。
我没说。
两年前王府祭祖，她当众晕倒。
宋臣晏抱着她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祠堂跪完整夜。
后来她屋里丫鬟说，宁月前一晚喝了两碗桂花酒。
我也没说。
去年除夕，她说旧伤发作，宋臣晏陪她守岁。
我一人在正院坐到天亮。
我还没说。
现在我不想忍了。
教坊司的人上前行礼。
“王妃，时辰到了。”
宁月抓住宋臣晏的手。
“王爷，我怕。”
宋臣晏看向我。
“你要银子，要铺子，要我把库房还你，都可以。放过她。”
我说：“迟了。”
他咬牙。
“沈清辞，你非要**她？”
我看着宁月。
“她没那么容易死。”
宁月的哭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宋臣晏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
我从袖中拿出契书副本。
“契书上写得清楚，她若拒不归司，教坊司可按逃籍处置。王爷若拦，就是窝藏官籍贱户。”
宋臣晏脸色大变。
他是亲王。
最忌惮的就是被御史抓住把柄。
宁月也明白了。
她松开宋臣晏的袖子，跌坐在雪里。
“王妃，你好狠。”
我低头看她。
“宁月，你穿我衣裳的时候，该想到有今天。”
她忽然捂住肚子，痛呼出声。
宋臣晏立刻抱住她。
“府医！”
我冷眼看着。
每次都是这招。
只要她一喊疼，所有人都会围过去。
果然，府医很快来了。
他把脉后支支吾吾。
宋臣晏怒道：“说！”
府医跪下。
“宁姑娘动了胎气，不宜挪动。”
宁月靠在宋臣晏怀里，眼泪挂在脸上。
宋臣晏抬头看我。
“你听见了？”
我看向府医。
“你确定？”
府医低头。
“老奴不敢妄言。”
我笑了。
“好。”
我转身吩咐嬷嬷。
“去请宫里退下来的女医。今晚她若真动了胎气，我亲自送参。若是装的，连府医一起送走。”
府医肩膀一抖。
宁月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宋臣晏终于察觉不对。
他低头看她。
“月儿？”
宁月闭上眼。
“我疼。”
我说：“那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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