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裴贵妃脸色一变，皇后却先发了话：“湖上风大，本宫头痛，你去把太后赏赐的披风来。”
我转身进内殿，脚步快得几乎要跑。
皇后的意思我明白，她想让我去找太后同往。
但同往不够。
我想了想，从谢皇后的妆*最下层，拿出一枚白玉莲牌。
那是太后当年赏下来的。
太后曾说过，若昭阳殿有急事，可持此牌去慈宁宫寻唐姑姑。
我取出莲牌，交给最信任的宫女绣棠：“把这枚莲牌交给唐姑姑，就说皇后娘娘请太后今日登凌霄楼赏龙舟，记得从后门走。”
绣棠没有问为什么。
她从小和我一起伺候皇后，太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若没被逼到绝路，绝不会动这枚鱼符。
她点点头，转身就走，我拿着披风朝正门去。
去太液池的路上，裴贵妃走得很慢。
她一手扶腰，一手搭着贴身宫女采苓。
每走几步，就回头同谢皇后说话。
“姐姐瞧，今日风不大，正适合游船。”
“妹妹宫里新制了艾草香囊，待会儿也替姐姐挂一只。”
“听说端午挂香，最能护佑胎儿平安。”
她说“胎儿”二字时，腹中的哭声骤然急了。
“不是护我。”
“她要把香囊塞给皇后。”
我心里一沉。
原来不止落水。
还有香囊。
太液池边早已热闹。
龙舟在水上排成两列，彩旗招展，鼓声震得人心口发闷。
皇帝萧景珩坐在临水高台上，远远看见裴贵妃，立刻起身。
“爱妃慢些。”
他甚至没先看皇后。
谢皇后神色不变，规规矩矩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萧景珩随意抬手，目光仍落在裴贵妃肚子上。
“今日人多，你身子重，不该逞强。”
裴贵妃柔声道：“臣妾想替皇儿求个热闹喜庆，也想陪皇后姐姐散散心。”
多懂事。
多无辜。
满座嫔御都露出艳羡之色。
只有我听见那孩子微弱地哽咽。
“父皇……别信母妃……”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可我不能说。
一个宫女说自己听见皇嗣心声，只会被当成妖言惑众，当场拖下去。
还会连累皇后。
裴贵妃很快让采苓捧出一盘香囊。
每只都绣着艾叶菖蒲，看着一模一样。
她亲手拿起一只，递给谢皇后。
“姐姐，这是妹妹宫里做的，姐姐莫嫌粗陋。”
我立刻上前接过。
“贵妃娘娘有孕，不宜久站，奴婢替皇后娘娘收着。”
裴贵妃手指一紧。
采苓笑道：“姑娘倒谨慎，只是端午香囊要亲手挂上才灵。
贵妃娘娘想请皇后娘娘一同上画舫，将香囊挂在船首祈福。”
我心中冷笑。
终于来了。
谢皇后还未开口，皇帝便道：“也好。
皇后与贵妃一同替皇嗣祈福，朕看着也安心。”
这话根本不给人退路。
我扶住谢皇后的手，轻声道：“娘娘，奴婢随您上去。”
裴贵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她勉强笑道：“船舱窄，带这么多人不便吧？”
我跪下。
“奴婢只跟在皇后娘娘身后一尺，不扰贵妃娘娘。”
皇帝皱眉：“一个宫女，哪来这么多话？”
谢皇后淡声道：“陛下，臣妾昨夜头疾未愈，若无人扶着，只怕失仪。”
皇帝看她一眼，终究没再说。
画舫靠岸。
我扶着谢皇后上船，裴贵妃被采苓搀着跟在后头。
船舱临水一侧开着雕花长窗，窗外就是深绿色的池水。
我站在谢皇后侧后方，眼睛一刻不敢离开裴贵妃。
裴贵妃拿起香囊，笑道：“姐姐，我们一同挂吧。”
谢皇后伸手。
我快一步接过绳结。
“娘娘，奴婢来系。”
我故意把香囊挂得很高，指尖绕了三圈死结。
只要东西还在我眼皮底下，她便不好做手脚。
香囊挂稳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半口气。
可就在这时，裴贵妃忽然低低“哎呀”一声。
她反手抓住谢皇后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虚弱孕妇，谢皇后被她拽得踉跄一步。
我瞳孔一缩，立刻扑过去。
可她已经顺着自己的力道，整个人往敞开的长窗边倒去。
她的尖叫划破鼓声。
“皇后，你为何推我——”话音未落。
扑通一声。
水花溅上船舱。
岸上炸了锅。
“贵妃娘娘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