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嘴上说还,手却扶紧了凤冠。
程砚书立刻回头。
“今天谁都不能刺激你。”
再看向我时,他语气已经淡了。
“你先去偏院冷静。
没有程家出面,非遗名录复核不会收你那间破绣坊。”
我点点头,接过裴叙白递来的绣鞋。
“那就不劳程家出面了。”
跨上第二支迎亲队伍的花轿前,我将三年来替程家保管的库房钥匙放进药盒。
程砚书没有接。
他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走到巷口便回头。
我落下轿帘时,他甚至还在交代管家。
“派个人跟着。
晚上把她接回来,她怕黑。”
轿夫抬轿的一刻,我登录**非遗数字存证平台,提交了那份准备整整两年的图谱权属异议。
页面跳出一行红字。
距公开**,只剩七十二小时。
轿子没有离开程家老街,而是在东侧的沈氏绣楼前停下。
这座绣楼是祖母留给我的,三年前屋顶漏雨,程砚书答应婚后修缮。
婚期拖了三次,瓦片也没换过一块。
裴叙白带来的工匠已经搭好礼台。
“第二场婚礼不是儿戏。”
他递给我流程册,“你确定以沈氏传承人的身份,公开重演十二道古礼?”
“确定。”
所谓另请新郎,并不是真领证。
古礼中的新郎叫执礼郎,只负责与传承人共同完成仪式。
裴家和沈家百年前本是婚绣南北两脉,只有两脉合礼,才能完整复原失传的第十二礼。
程家这些年一直缺的,正是裴家的半卷礼图。
礼台刚铺好,程家的管事便带人闯了进来。
“沈小姐,程老夫人说了,祖师印和礼器都得送回去。”
他身后的人抬走漆盘,扯下我挂好的百子帐,连供桌上的旧线轴都不放过。
那只线轴是祖母临终前交给我的。
轴芯里藏着沈氏独有的回针口诀,程砚书曾笨手笨脚替我缠过线,缠得乱七八糟。
我舍不得拆,一直保留到今天。
我按住管事的手。
“别动它。”
“这上面有程家的库印。”
“库印是后来盖的。”
管事嗤笑一声。
“谁能证明?”
祠堂那边的宾客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外议论。
“正房婚礼没办成,倒和别的男人搭台唱戏。”
“听说她的绣坊欠了几十万,想借裴家的名头翻身吧。”
“绣绣可是程老先生亲口认下的传承人,她算什么?”
裴叙白刚要开口,我拦住他。
“让他们搬。”
管事以为我怕了,越发得意。
“还是沈小姐懂事。
程先生说,只要你回去给苏小姐唱完礼,今天的事他不计较。”
我取出手机,将被搬走的礼器逐件拍照登记。
漆盘一件,百子帐一幅,沈氏线轴一只。
每一件,都是侵占证据。
最后一件礼器被抬出门时,程砚书来了。
他手里拿着我的披肩,走到我面前,亲自替我披上。
“风大,别冻病了。”
他替我系好衣带,低声道:“我知道你介意凤冠。
绣绣拜完堂就还你,我再请金匠修整,保证看不出她戴过。”
我抬眼。
“祖母的遗物,不是修整过就能当作没被抢过。”
“别说抢,是借。”
程砚书耐心耗尽,指尖轻轻捏住我的下颌。
“你缺钱,我可以给你。
你缺名分,婚礼后也会补。
可绣绣五年前是为了救我才失踪,我欠她一场婚礼。”
“所以你拿我的婚礼还?”
他沉默两秒。
“令仪,你比她坚强。”
多熟悉的一句话。
因为我坚强,所以我永远可以等,可以让,可以被放到最后。
我取下披肩,盖到那只即将被抬走的旧线轴上。
“程砚书,我们分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在包容一个耍脾气的孩子。
“好,等你气消了再谈。”
他转身护着礼器回祠堂,走出几步,又吩咐管事给我留下两盏灯。
“她怕黑,别全搬空。”
我看着他的背影,将图谱异议中的侵权清单添上最后一行。
程氏擅自占有沈氏传承礼器,共二十七件。
提交键按下,存证时间定格在吉时前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