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抽走那半张名单。
程砚书反应很快,按住纸的另一端。
“谁让你看的?”
“我的名字,为什么不能看?”
“只是内部安排。”
他将纸折好放回口袋,语气恢复平静。
“你不擅长面对评审,绣绣替你答辩。
项目拿下来,收益还是我们两个人的。”
“评审知道作品是我的吗?”
程砚书没有回答。
门外锣鼓忽然停了,管事匆匆赶来。
“少爷,苏小姐不肯继续行礼。
她说凤冠内衬扎头,非要拆掉。”
我猛地起身。
那顶凤冠不能拆。
祖母用三十六片旧点翠复原明制结构,内衬里绣着沈氏历代传承人的小字名录。
每传一代,添一个名字。
轮到我时,祖母眼睛已经看不清,最后那个“仪”字绣得歪歪扭扭。
我冲回祠堂。
苏绣绣坐在喜床边,金匠已经剪开凤冠内衬。
那条写满名字的绢布被扔在地上,沾了一串鞋印。
我跪下去捡。
苏绣绣扶着额头,虚弱地开口:“姐姐,我不知道它这么重要。
砚书只说是件旧东西。”
我看向程砚书。
“是你让人拆的?”
他停在我身后,没有否认。
“绣绣头疼,不能戴太重的东西。
拆了还能缝回去。”
我把那条绢布展开。
祖母的名字正好被金匠剪成两半。
“这个也能缝回去吗?”
程砚书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手想扶我,被我避开。
苏绣绣眼眶红了。
“既然姐姐舍不得,我不戴了。
反正我这个传承人也是师父认的,不需要靠一顶凤冠证明。”
程母立刻护住她。
“当然不需要。
来人,把这块破布烧了,别让不吉利的东西冲撞新人。”
火盆被端上来。
管事不等我阻拦,便将绢布丢进火盆。
火苗瞬间吞没祖母歪斜的字迹。
我下意识伸手去捞。
指尖燎过火苗,烫出一片灼痛的红。
苏绣绣忽然按住太阳穴,身子摇晃了一下。
程砚书看也没看我被烫伤的手,立即转身接住她。
“先扶绣绣拜堂。”
他回头,终于看到我通红的指尖,眉头皱了一下。
“绣绣头疼,不能再受刺激。
一点烫伤,等会儿让管家给你拿药。”
他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克制。
可那一刻,我连疼都忘了。
火星飞起,祖母留下的最后一个字,很快蜷成黑灰。
原来他知道我疼。
只是苏绣绣的婚礼不能停,所以我的疼可以往后放。
我将烧剩的半截绢布装进口袋。
“程砚书,最后问你一次。
今天的新娘,你选谁?”
满堂宾客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却还是选择了扶稳苏绣绣。
他仍以为我只是逼他表态,低声补了一句:“令仪,今晚我会去找你。”
我笑了。
“用不着了。”
我转身走向祠堂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