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搬离出租屋的第十天,我用第一笔预支工资租了间小公寓。
房子只有四十平,却有朝南的窗。
许悦送来绿植,同事送来彩色马克杯,我在窗台摆了三个盲盒,没登记数量。
夜里关灯时,我仍会下意识看向玄关。
过去周京泽晚归,我总给他留一盏壁灯。
现在壁灯亮着,门外不会传来他的钥匙声。
我拿起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停在那篇《断舍离与情绪稳定》。
我指尖悬了几秒,最终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月底,公司接到一个人文社区项目的顾问委托。
主设计方提交的方案大面积使用灰白材料,公共休息区没有儿童活动设施,长椅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像复制粘贴。
业主代表当场退回。
“我们要的是社区,不是展示柜,请顾问团队参与重做。”
会后,我才知道主设计方来自周京泽所在的公司。
是他得知我入职顾问团队后,主动向业主申请接下这个烂摊子的。
三天后,他带团队来工作室谈合作。
推门的一刻,他站在入口没有动。
我的工位旁堆着材料样本,墙上贴满手绘便签,桌角放着一排造型各异的盲盒。
绿萝藤蔓垂到椅背,咖啡机正发出咕噜声。
周京泽视线落到那只抱画板的小人上。
它和被他扔掉的那对盲盒不是同一款。
“过道太窄。”他说。
“够一米二,符合通行标准。”
我把会议资料放到桌上。
他坐下后,习惯性将我散开的笔排齐。
排到第三支,我伸手压住笔盒。
“这里不需要统一方向。”
他的手停了停,收了回去。
“业主只是不理解极简方案,你知道我的设计逻辑,我们配合起来效率最高。”
“我来判断方案,不负责替你向业主解释。”我淡淡回道。
“你以前说过,减少无效装饰,空间才能……”
“以前我也以为少一点东西,就能多一点未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翻开资料,将一份修改方案推到我面前。
儿童阅读区被补上了,座椅也换成木质。
但附加条件写着:为控制视觉噪音,活动物品须每日清空。
他做了让步,却仍然容不下生活留下痕迹。
“这一版不能通过。”
“哪里不合理?”
“社区里的孩子第二天还要继续拼积木,老人会把没织完的毛衣留在椅背,空间不是每晚归零的数据表。”
周京泽看了我几秒。
“你现在否定方案,是专业判断,还是因为我?”
我合上文件。
“业主退回你的方案时,我还没见到它。”
会议结束,他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我的工位旁,他拿起那只画板盲盒,又轻轻放回原位。
“你以前那只,我找过。”
“找它做什么?”
“买回来。”
“然后呢?”
他没有答。
我把盲盒移回窗台。
“周先生,下次会议请带能让人生活的方案。”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否决他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