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哥你信我！那不是人
吴常回屋，翻开《聊斋》。
然而他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对。
他写的规则是约束鬼怪，不是约束人。
就算把吊死鬼限制在某个范围，只要这俩主动走进那个范围去招惹，吊死鬼被触发执念，规则未必拦得住。
黄皮子那条之所以好用，是因为限制了活动区域。
但吊死鬼不同，它不是主动游荡型，它挂在楼道顶上，有人碰了白绫才会触发。
问题出在人身上。
吴常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今晚，只能盯着。
子时。
民宿二楼长廊。
刘洋举着**杆，补光灯打在脸上，冲镜头挤出一个兴奋的表情。
“家人们！子时到了！刘哥现在在二楼走廊，正式开始挑战入住守则第三条，看见白绫不要抬头！”
他把手电的光往天花板上一扫。
光圈扫过的地方，白绫从天花板横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像帘子一样挡在走廊里。
白天来踩点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刘洋嘴角往上一扯。
“来了家人们！看见没有？白天还干干净净的走廊，现在挂满了白绫！”他把**杆转了一圈，让镜头扫全景。
“老板肯定是听说我今天来打假，特地布置的！看看这布料质感！”
他伸手一扯。
白绫丝滑地从他指尖滑过，轻飘飘的，像雾凝成的薄纱。
没有任何反应。
不烫，不粘，没声响。
刘洋的自信心膨胀了。
“就这？”他把那截白绫往肩上一搭，冲镜头龇牙笑。
“所谓的灵异道具，我刘洋现在披身上了！有感觉吗？啥感觉没有！”
弹幕刷起来。
“刘哥猛啊！！”
“这是真敢拽……”
“布景还挺逼真的，老板花了多少钱搞这些？”
刘洋越说越来劲，**杆举高，语速加快。
“我跟各位说实话，所谓的规则怪谈，本质就是营销噱头！你看这走廊，什么白绫，什么鬼，什么后果自负？全是唬人的！我现在站这儿，除了有点冷之外……”
手电筒的光柱晃了一下。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弹幕节奏变了。
“等等！刘哥身后有影子！！”
“你们看见了吗？左边那个柱子后面！！”
“我靠我靠我靠！回头啊！！”
刘洋没看弹幕。
他正对着镜头做表情包，大拇指朝下比了个差评的手势。
“所以我今晚就要证明……”
他脖子后面突然一沉。
不是错觉。
实实在在的重量压上来，像一双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冰凉，带着湿气的触感从后颈蔓延开。
是什么东西缠绕上来，贴着他的脊背，紧紧攀附。
刘洋浑身汗毛竖起。
但他没转头，还以为是王哲在搞他。
“肥仔你抱什么抱，别闹，”
他的声音卡住了，因为弹幕。
满屏都是大写的惊恐。
“有东西趴在你背上！！
“黑影黑影！看你背后！！”
“*****太绝了吧贴人身上了！”
“不对这不像***啊那个形状不正常啊！！”
“退出去，退出去退出去！！！”
刘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空气恢复正常温度，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但所有的白绫，都不见了。
天花板光秃秃的。
刚才还层层叠叠的白纱，连一根丝线都没留下。
连他搭在肩上的感觉，都没了。
刘洋的手指开始发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种。
他嘴上还在强撑。
“道具撤得挺快啊……机关在天花板里面？”
走廊左侧，余光里闪过一道白影。
刘洋转头。
空的。
往右侧转头，还是空的。
两侧黑影闪动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跟他玩捉迷藏。
就是猫逗老鼠。
冷汗从鬓角淌下来，滑进领口里。
“嘻嘻。”
笑声从正前方传来，从四面八方涌来。
刘洋转头。
一张脸突然出现，距离他鼻尖不到三寸。
惨白，没有血色的面孔，眼眶深陷，嘴角的弧度向两边裂开，大得不像人类的表情能做到的幅度。
他头顶一截白绫连着天花板，身体悬在半空，脚尖离地三寸。
直播间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拍下了这一幕。
“啊！！”
刘洋的嗓子差点撕裂。
他整个人往后摔倒，**着地，**杆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补光灯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来回晃。
吊死鬼歪着头笑。
“别走嘛！”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
“留下来，陪我吊着玩儿！”
白绫从天花板重新涌出来。
一条，十条，几十条，密密麻麻垂下来，遮住了走廊两端的出口，像一片白色的丛林。
刘洋已经顾不上直播了。
四肢并用，连滚带爬，手掌被地板上的拼接缝刮破了皮都没感觉。
“老板！老板救命！有鬼！！真有鬼！！！”
他的声音在整栋楼里回荡。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文字了，全是感叹号和问号组成的乱码。
观看人数从三千跳到一万二，还在飞涨！
打赏特效划过屏幕，根本没人看得清。
此时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急不慢。
吴常出现在走廊拐角，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淡。
他的手伸向墙壁。
“啪。”
走廊灯全亮。
白光刺得刘洋眼睛一眯。
再睁开时，那些密密麻麻的白绫正在缩短，上升，消融。
三秒之内，走廊恢复了正常模样。
干净的天花板，整齐的房门，什么都没有。
吊死鬼的身形在灯光下变得半透明，缓缓往走廊尽头飘去。
吴常朝那个方向压低声音。
“差不多了，回休息室去，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吓客人别吓这么狠。”
语气自然，似乎在训一个不听话的员工。
吊死鬼飘到一半，顿了一下。
转过来，面对着地上那台还亮着的手机摄像头，
“嘻。”
鬼脸怼上镜头。
那张惨白的脸占满了整个直播画面，裂到耳根的笑容放大到像素都能看清。
直播间炸了。
刘洋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他的鼻涕和眼泪糊满了半张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字。
吴常低头看他。
“入住守则第三条，看见白绫不要抬头，不要靠近，不要触碰，你犯了几条？”
刘洋嘴巴张了三次，发出一个走了调的音节。
“真……真的……”
“嗯？”
“真有鬼？”
吴常蹲下来，跟他平视。
他脸上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刘洋觉得更恐怖。
“我说过，规则不是噱头，是保命的。”
刘洋疯狂点头。
吴常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台还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上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
他对着镜头抬了抬下巴。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我们民宿的***演技比较投入，吓着这位客人了。”
“温馨提醒一下，入住守则写了就是让大家遵守的。”
他顿了顿。
“下次，记得开灯。”
刘洋还坐在地上，直播间的礼物特效快把屏幕盖满了。
观看人数，一百七十万。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手机，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自己湿透的裤*。
想说点什么找回场面。
嘴一张。
“家人们，规则怪谈……是真的。”
他手指按下了关播键。
走廊恢复了安静。
吴常转身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刘洋的声音。
“老板。”
“嗯？”
“明天……我还能续住吗？”
吴常的脚步停了一拍。
“规则背了吗？”
“背了背了背了，六条全背了，我还能倒背！”
吴常笑了笑。
“愿意好好遵守规则的住户就是好住户，当然，我也欢迎喜欢爱挑战的住宿者。”
刘洋一听疯狂摇头。
开玩笑！刚经历了那一场风波，现在老板说这话他都害怕好吗？！
吴常轻笑一声，满意了。
不枉他特地蹲好时间才出来，这回不就老实了？
眼看吴常准备走，他飞扑就过去抱着吴常的腿不松手。
“老板！好人做到底送客送到房，我一个人在这感觉怪冷的，要不你陪我一起回房吧？”
吴常嘴角狠狠一抽，这话听着很是奇怪啊！
“你先松开我的腿，我带你去。”
直播还没关，现在满房的粉丝都在哈哈哈，俨然是成了一片欢乐海洋。
刘洋现在也顾不上什么丢不丢脸了。
想来他经历这么一遭，也没什么脸可以丢，而且今晚也赚了不少。
他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腿软，估计没有吴常在旁边看着，一会还真没办法靠自己走回房间里。
“怎么回事？”
楼道另一头，房门“砰”地推开，王哲穿着背心短裤冲出来，一脸懵。
他看见刘洋脸色比墙还白，走廊灯全亮着，地上散落着手机和**杆。
“刘洋？你？”
刘洋听见王哲的声音，像被电击了一样转过头，撒开吴常就朝王哲那边跑，跑到一半腿软，扶着墙才没再摔。
“哥！真的有东西！真有！”
他抓着王哲的胳膊，声音又尖又碎。
“白绫上面挂着一个，它抓我！把我往上拽！”
王哲皱眉，目光从刘洋身上移到吴常身上，又扫了一眼头顶的横梁。
横梁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老板。”王哲的语气沉了几分，“我搭档怎么了？”
吴常靠在墙上，表情平淡：“我说了，子时之后不要走楼道。”
刘洋拼命点头：“是真的！哥你信我！那不是人。”
王哲沉默了两秒，拍了拍刘洋的肩膀：“行了行了，先回屋。”
他把刘洋架回自己房间，回头看了吴常一眼。
吴常冲他点点头，没多说，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