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就是标准的打压式控制。
萧寒月身在局中看不清楚,可他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臭女人,根本不配做萧寒月的师尊。
迟早有一天,他要亲自登上落云宗,当着萧寒月的面,将那个女人的脑袋砍下来。
苏长青收拢了心神,将这些杀意暂时压下。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的实力虽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初期,但落云宗终究是东域顶尖的正道宗门,底蕴深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踏平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底牌。
而系统,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次日,正午。
苏长青端着一个托盘,推开了小院的院门。
托盘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正中间是一道清蒸灵鱼。
鱼肉雪白细嫩,上面铺着几缕翠绿的灵葱,浇了薄薄一层酱色的汤汁,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鲜香。
鱼是碧水灵湖的特产,肉质滑嫩,灵气充沛,最重要的是,这是萧寒月最喜欢吃的菜。
苏长青将饭菜一一摆在院中的石桌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正房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萧寒月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
她坐在床沿上,身上的伤口经过一夜的修养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脖颈上那道淤痕依旧触目惊心。
听见脚步声,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却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出来吃饭。”
苏长青的语气不容拒绝。
萧寒月坐着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像是在无声的**。
苏长青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废话。他直接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萧寒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想要挣脱,可手腕上的力道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她只能乖乖跟着他走出房间。
院子里,石桌上的饭菜正冒着热气。苏长青将她按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
他拿起筷子,目光在几碟菜上扫了一圈,然后夹起一块鱼腩,鱼身上最肥嫩的那一块。
放进了萧寒月面前的碗里。
“师尊,吃吧。”
苏长青放下筷子,声音比昨晚温和了不少,“你以前很喜欢的。”
萧寒月低着头,看着碗中那块鱼腩。
雪白的鱼肉浸在酱汁中,边缘微微卷起,油光莹润。
清蒸灵鱼,她确实很喜欢吃。
在落云宗的时候,她隔三差五就会让弟子去碧水灵湖采买几条回来,尤其爱吃鱼腩,因为那个部位的肉质最嫩,入口即化。
这些事,苏长青都记得。
不,他记得的远不止这些。
这座院子,院中的一草一木,书房窗台上的九叶灵芝,石桌上的棋盘和那道浅浅的剑痕,还有桌上这道清蒸灵鱼。
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她,苏长青对她的了解深到了什么程度。
他在天魔殿中复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院子,连她爱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用的心思不可谓不深。
可正是这份用心,让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难过。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曾经那个天真善良的徒儿,那个会在她练功时乖乖等在洞府外面的少年,那个会红着脸把烤好的兔腿递到她面前的弟子,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霸道偏执的魔头?
这是一个骗子。
当初拜入落云宗时的恭谨守礼是假的,围在她身边喊师尊时的纯良无害是假的。
他骗了她,骗了落云宗,骗了所有人。
如今他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一个不择手段也要将她囚禁在身边的疯子。
萧寒月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腩,慢慢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鲜香在舌尖上漫开,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
甚至连酱汁的咸淡、灵葱的分量,都和落云宗膳堂做出来的不差分毫。
三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一瞬。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坐在落云宗的小院里,对面坐着的还是那个白发没有变白、眼中没有血光的少年。
他会笑着给她夹菜,她会板着脸教训他要好好修炼,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苏长青那双隐隐泛着血色的瞳孔时,所有的幻觉瞬间破碎了。
他们回不去了。
从他被扔进寒渊谷的那一刻起,从她闭关没有去救他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隔了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深渊。
这道深渊里填满了三百年的误会、怨恨、执念和血债,深不见底,无路可通。
都怪自己。
萧寒月低下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进了碗里。
如果当初她不闭关就好了。
如果她那个时候没有急着冲击元婴巅峰,而是留在外面,也许就能发现李风的阴谋,就能阻止那一切发生。
她的弟子不会被人刺穿心脏,不会被扔进寒渊谷,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满身魔气的天魔殿之主。
可是没有如果。
她闭关了,错过了。
等她出关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萧寒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碗中。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那股酸楚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苏长青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鱼腩,眼睛深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将这道咫尺天涯的距离照得格外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