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白眉鹰见到玉佩,神色微动。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像是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但他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没有端起来,拇指慢慢摩挲着杯口那一圈细小的裂纹。
“你父亲果然留了后手。”白眉鹰把玉佩接过去,翻转着看了一遍,指尖在玉佩背面某一处凹陷上停了片刻,“这玉佩是当年江南齐玉行的合伙信物,齐家为**炼**药三十年,暗中却私藏了一份‘涅槃诀’的完整心法。你父亲将此物寄存在我处,条件是若有一天他出事,由我保**性命二十年。”
窗外天光暗下来,阁楼里的光线变得浑浊。白眉鹰把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桌角一侧,手没有收回去。
谢长锋垂目,看着那块玉佩压在桌面上,边缘处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刮过。他开口时声音很平:“现在二十年快到了。”
“还有三个月。”白眉鹰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你若能在这三个月内从齐家后人手中取回完整心法,我便替**解毒。你若做不到——那便只能看着她步你父亲的后尘。”
谢长锋站在桌对面,刀横在膝上,刀鞘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他没看白眉鹰,目光落在玉佩上,像是在确认那东西的真假。
小铃铛缩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双脚够不到地面,两只手撑着椅子边沿,眼睛从谢长锋身上移到白眉鹰身上,又移回来。苏挽月靠在门框边,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暗器袋上,手指没有动,但指节微微发白——那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白眉鹰注意到了,但没点破。他把茶杯放下,从轮椅侧面抽出一卷薄薄的帛书,展开来,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纸片。纸片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工整,但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很久,中间停过几次。
“齐家后人现在何处?”谢长锋问。
“江宁城中,开了间绸缎庄,姓齐,叫齐玉行当年那个最小的儿子,齐远。”白眉鹰把纸片推过来,“地址在上面。但你去了也没用,齐远不会把心法给你。他父兄死在**手里,他恨的是江湖人,不是**。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开口。”
谢长锋拿起纸片,折好,放进怀里。
白眉鹰看着他做这些事,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你不想问别的?”
谢长锋收刀入鞘,动作很慢,刀刃推进鞘口时发出一声细长的金属摩擦声。他把刀鞘抵在地面上,抬眼看着白眉鹰:“最后一个问题,我父亲到底是谁杀的?”
空气安静下来。
白眉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停在扶手上,手指不再敲了,就那么放着,像是忽然忘了该怎么动作。轮椅的木头扶手上有一道很深的指甲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那盏油灯晃了一下,火光在墙面投出忽长忽短的影子。
“你以为你父亲是死在**手里的。”白眉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错了。”
谢长锋没动。
“他是自尽的。”白眉鹰说,“在你被送出青州城的当天夜里,他在镖局后院那棵槐树下,用***留下的那条红绳,把自己吊死了。”
谢长锋的手指收紧,握着刀鞘,指节发白。
白眉鹰没停,像是要把话全部说完,不留余地:“他死之前,把那枚铁镖交给我,说你若有一天回来找我,就把这东西给你。他说你若是能活着找到我,说明你已经有了自保之力,该知道的事情就应该让你知道。他还在那棵槐树下面埋了一封信,给你的。你自己去挖。”
谢长锋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寸一寸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刀鞘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三个月。”他说。
白眉鹰点头:“三个月。”
谢长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苏挽月伸手拦了他一下,他没停,擦着她的手臂过去,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苏挽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跟上去,而是转向白眉鹰。
“你手上还有多少底牌没翻?”
白眉鹰笑了,笑得很淡:“等你男人从江宁回来,你再来问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玉佩,伸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这玉佩不止一个用处,但剩下的事,得看他能不能活着走到齐家那扇门前。”
苏挽月没有再问,转身跟了出去。
小铃铛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白眉鹰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白眉鹰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爹娘是在南城菜市口被六扇门的人带走的,带走的那个捕头,姓周,现在还在六扇门当差。你要查,可以从他查起。”
小铃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跑出去了。
楼外天已经黑透了。谢长锋站在石阶上,刀横在肩头,夜风吹着他的袖口,露出小臂上那几条还在发黑的毒线。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苏挽月,你还有两天半。”
苏挽月走到他身边,站在夜风里,没有说话。
远处,阁楼上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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