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没回答，转身朝起跑线走。
陈燃跟上来，光脚踩在煤渣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点瘸，但步子没有变小。她站到起跑线旁边，伸手把脚踝上的绷带又拽紧了一格，疼得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说：“再跑一组，我压弯道，你带直道。”
陆铮看着她那只发青的脚踝，说：“你摔了没人背你回去。”
“摔了再说。”
他没有再劝。两人同时踩到起跑线后面，陆铮弯下腰，手指撑在地面上，煤渣硌着指腹，传来一阵粗粝的触感。他能感觉到地面那层被踩实的表层底下，碎煤渣和泥土混在一起，松散、干燥，像一条被遗忘了很久的路。
陈燃喊了数。
他蹬出去的时候，膝盖外侧传来一阵短促的刺痛，像一根细针从关节缝隙里扎进去，很快又被奔跑的节奏吞没了。风从正面灌过来，运动服的领口被吹开一道缝，凉空气贴着锁骨滑下去。
弯道处，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陈燃，她赤脚踩在煤渣上，每一次落地都咬紧了牙，额角的头发被汗沾在太阳穴上，绷带边缘渗出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
他收回视线，盯着前方跑道上那道被踩出来的灰白色痕迹，调整了膝盖的角度，让重心稍微偏向外
省队宿舍楼一共六层，方小满分到四楼走廊尽头那间，门牌号417，锁芯是坏的，门栓用一截铁丝别着，推的时候要往上提一下才能卡住。她把自己那只褪色的编织袋搁在靠窗的下铺，袋口松开一角，露出一袋用保鲜袋裹着的干馒头，是她从学校食堂带出来的。
走廊里有人没关门，笑声隔着三间房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
方小满蹲在地上铺床单，手刚把四个角塞进床垫底下，那阵笑声就移到了门口。三个人，都穿着省队的蓝色短袖训练服，领口绣着编号，最前面那个高个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你就是那个拜陆铮当师傅的？”高个把烟别到耳朵后面，上下打量她一眼，“替补名单第八个，顶的是我师妹的名额。”
方小满站起来，床单角从床垫底下滑出来，垂下一截白布边。她没说话，把角重新塞回去，手指按得很用力。
“你们那个项目是不是没人了？”另一个平头男生挤到门边，笑着说，“上周省青赛三千米，跑倒数第三的那个，都比她壮一圈。”
高个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指甲磕在漆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听说你跟陆铮练了一个月？他那套过时玩意儿，跑八百米都够呛，你还当真了。”
方小满把床单铺平，转身去拎编织袋，袋口那保鲜袋里的干馒头露出来，白生生的，边角已经发硬了。她把袋子往里塞了塞，拉上拉链，拉链头卡住一半布料，她低着头扯了两下才扯开。
高个等了两秒，没等到她回嘴，觉得没意思，冲旁边两人摆了摆下巴，转身走了。笑声沿着走廊往外移，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间的铁门吞掉。
方小满把拉链拉好，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台上那层灰看了很久。窗玻璃缺了一角，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边缘已经卷起来，沾了一层黑色的灰垢。
凌晨三点五十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有两盏已经烧坏了，剩下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方小满推开417的门，门轴没上油，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她背着一只灰扑扑的蛇皮袋，袋口用绳子扎紧，鼓鼓囊囊的，里面的东西走动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