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川站在沟边,右肩的紧意尚未退下。
原定卡住前轴的办法已经不能用。重车仍在前面,轻骑却先一步把塌桥附近能借的东西清空了。
他看了一眼山口那层较浅的蹄印,又看向继续西去的深车辙。
“追。”陆照川说。
只是到了下一处弯道,他们必须临时换一个办法。
陆照川没有顺着轻骑留下的蹄印追下去,反而踩进了路边的沟。
沟里横着三截刚锯下来的护木,断口还带着湿白的木屑。清路差役只管把这些碍事的东西扔开。押车还没到,其中一截若能送回路面,照样可以卡轮。
前方传来一声马铃,很快又被山壁挡住。
阿霜蹲在沟沿,看向右侧山坡。旧煤道在这里连折两弯,中间隔着一片弃煤工踩出来的陡坡。从正路追,快不过青梁马;横穿陡坡,却能从第一道弯后面切到第二道弯前头。
“车还有多远?”她问。
陆照川俯身摸了摸新车辙。辙底的碎煤尚未完全回落,重车碾过时震松的小石还在往下滚。
“不到半里。”
阿霜抬头看了一眼陡坡:“够一次。”
两人从沟底上坡。坡面堆着多年弃下的碎煤,一脚踩实,下面仍会往后滑。陆照川没有抄最直的地方,而是沿几道露出泥土的旧脚窝斜切。这样多走十几步,动静却小得多。
爬到一半,右肩先紧了起来。他把抓住灌木的右手松开,换左手攀住土根,以双腿把身体顶上去。阿霜在他下方数步,左手收在胸前,只用右手和膝盖借力。她后肩几次擦过坡面,呼吸随之重了一些,脚下却没有停。
第二道弯很快出现在坡下。
弯道贴着山腹回折,路面勉强容一辆重车慢慢转过去。内侧有一道尺余深的排水浅沟,沟旁缺了一块护栏,留下一个半人宽的石坎凹口;外侧则是松煤坡,碎石一直滚进下面的黑沟。再往前,路面渐宽,想拦车便只能迎着马头和四名差役动手。
陆照川没有立刻下去。他伏在坡顶听了一阵,先分清了两处声音。轻骑的马蹄已经越过第二道弯,在更前方的窄口时断时续;押车还在第一道弯外,铁轮转得慢,每进一段都要等车夫重新收放缰绳。两边隔着的路程不过三百步上下,却被回弯截成了一个短暂空档。
这空档只够拦一次车。木头落早了,车夫会在前轮碰上前退车;落晚了,后轮一过,沟里的绳便藏不住。轻骑听见动静折返,他们也没有第二处弯道可用。
陆照川滑进内沟,在弯口找到了那根被锯下的旧护木。木头近一丈长,半边躺在沟底,另一头搁在路肩,清路的人只求它离开车辙,并未费力往深处扔。
护栏原来的石槽也还在。槽口崩掉一角,余下的深度足以卡住木头一端。
他用矿尺量过路宽,又将尺身横在两道车辙上比了一次。护木比两只后轮外缘还长半尺。只要两轮一同撞上,车夫会先收马,车身也不会偏向一侧。
“用这根。”陆照川说。
两人没有把木头抬上路。他们蹲在浅沟里,先用脚一点点蹬掉木身下的碎石,再合力把它沿沟滚到路肩。陆照川用左臂托住槽口一端,阿霜以右手和膝盖推另一端。木头滚过两圈,沉进石槽,另一头仍斜伏在沟里,没有露到路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