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家里的每一笔开销,都要换算成“投资回报率”。
我买一瓶进口男士精华水,她能念叨三天:
“这种消耗品回报率是零,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在贬损我们家庭的整体价值。”
在她的精神打压下,我甚至觉得生病花钱都是一种罪恶。
那天我意外严重烫伤,半个手臂皮肉分离。
医生开了一万块的抗感染和去疤痕进口药。
她看了一眼缴费单,直接划掉退回:
“一万块买几管破药膏?性价比太低了。用普通的红霉素软膏就行,反正结了婚,留点疤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强忍着钻心的疼,自己借钱拿了药。
后来换药时,我无意中看到她摆在桌上的手机。
一向追求回报率的她,刚刚给一个颜值男主播打赏了三十万。
她在公屏上留言:“这三十万博你一笑,值了。”
三十万买一句谢谢,一万块救我的手却嫌性价比低。
看着屏幕上她狂热的打赏记录,只觉得这五年小心翼翼的自己像个笑话。
既然她这么在乎投资回报率,这段婚姻,我也该让她血本无归了。
......
“你借钱买的这堆高溢价药膏,我已经扔进次卧的垃圾桶了。”
冷书瑶端着一杯冰美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通报今天大盘的跌幅。
她甚至连职业套装都没有脱。
笔挺地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缠满绷带的右臂。
我刚从厨房倒完温水,手腕还在因为神经受损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听到她的话,我大脑空白了一瞬。
“你扔了什么。”
我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冷书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些一万块钱的进口智商税。”
“陆禹珩,你瞒着我向你那个破产的兄弟借钱,正在严重破坏我们家庭的征信评级。”
“我已经把那一万块钱原路退回他的账户了。”
“并且我算过了,那堆药膏的核心成分就是几毛钱的抗生素。”
“你花一万块去买品牌溢价,这叫极度缺乏财务统筹能力。”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密计算过重音的算盘珠子。
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刚刚看到她给那个叫裴星驰的男主播刷了三十万的礼物。
就为了听对方用低沉的嗓音喊一声“冷总大气”。
而现在,她为了替我省下一万块钱的“品牌溢价”。
把医生千叮咛万嘱咐的抗感染救命药扔进了垃圾桶。
并且自作主张地退回了我借来的救命钱。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我的手臂大面积二级烫伤,医生说不用进口抗感染药会引起败血症。”
我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属于正常人类的心疼。
“冷书瑶,这不是男士面霜,这是在救我的命。”
她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放下手中的冰美式,走到我面前。
用那种惯用的、给下属开会的语气开口。
“医院的医疗体系本来就是基于过度医疗建立的盈利闭环。”
“他们的话充满了概率学的恐吓。”
“退一万步说,就算感染了,去社区医院挂个头孢点滴,一天只要八十块。”
“用一万块去规避一个可以用八十块解决的小概率风险,这在精算逻辑里是绝对的劣质决策。”
她甚至伸出手。
隔着绷带,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我化脓的伤口。
钻心的剧痛让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却像是在检验一件物品的质量。
“你看,神经系统还在正常运作,痛觉反馈很敏锐。”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那种号称能修复神经末梢的高价药。”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就是我的妻子。
一个把生活里的一呼一吸都换算成投资回报率的怪物。
以前我以为她只是穷怕了,缺乏安全感。
只要我顺从她,替她节约每一分钱,她总会看到我的好。
直到我看到那三十万的打赏记录。
我才彻底醒悟。
她不穷,她只是觉得把钱花在我身上,回报率是零。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她争辩。
也没有闹着控诉她为什么不心疼我。
我只是默默转过身,走向次卧。
垃圾桶里,那些昂贵的药膏已经被她粗暴地剪开了管口。
药膏被挤得到处都是,彻底报废了。
她不仅退了钱,还亲手毁了这些药,断了我私自使用的可能。
因为在她看来,我不配拥有超出她计算公式之外的资产。
冷书瑶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
“你不用觉得委屈。”
“婚姻是一家合伙制企业,我是那个掌控现金流和风控的首席执行官。”
“你作为偏后勤的合伙人,必须要服从大局。”
“作为补偿,我刚才给你点了一份社区团购的红霉素软膏。”
“加上新客优惠券,只要一块九毛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省下了九千九百九十八块零两分。”
“这笔钱我会投入下个月的稳健型理财基金里。”
“你应该感谢我为你守住了我们家庭的财务防线。”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块九毛八的红霉素软膏,和她给裴星驰打赏三十万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豪气。
在我的脑海里不断交织撕扯。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是高净值客户-裴总。
但我知道,那是裴星驰。
消息内容直接弹了出来。
书瑶姐姐,你送我的那块卡地亚腕表表带有点松,能换个紧点的吗。
冷书瑶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以极快的速度走过去,把手机翻了个面。
然后试图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掩饰。
“公司的一个重要客户。”
“这种高端客户都需要我们花钱去维护关系,这叫前期沉没成本。”
“你不懂商业运作,不要瞎打听。”
她甚至转过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陆禹珩,你作为一个家庭主夫,不仅提供不了正向的情绪价值。”
“现在还要用这种多疑的态度来消耗我的精力吗?”
我把手从垃圾桶边缘收了回来。
伤口处的脓水已经浸透了纱布。
但我却感觉不到疼了。
我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女人。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没有多疑。”
“冷书瑶,你说的对,我确实不懂你们的商业运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