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厨房里温着一锅雪梨水。
贺峥脱下外套,盛了一碗推到我面前。
“首映厅空调冷,你今晚肯定嗓子疼。”
我握住碗,指尖被热气一寸寸焐暖,鼻尖却忽然发酸。
七年婚姻并不全是假的。
他记得我不能碰冰水,记得我录音前不吃辣。
海上断网时,他会反复听我以前主持的节目。
有一次全船失联七天,他靠港后抱了我很久。
“整**安静得吓人,只有你的声音还在。听见你,我才知道自己有家。”
那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项链什么时候还我?”
贺峥替我吹凉梨水:“苏茉明天还有补镜。”
“那是我**东西。”
“我知道。正因为有故事,镜头才有分量。”
“谁允许你拿我**东西,给她增加分量?”
他沉默片刻,转身打开电脑:“我给你看原方案,看完你就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项目初稿里,苏茉的身份明明写着“情景演绎人员”。
后来,那六个字被删掉,改成了“船长妻子”。
修改人:贺峥。
我继续往下翻。
导演曾提议让我出镜。
贺峥回复:“她状态不好,不适合镜头,删掉正脸,保留声音。”
连婚礼视频里删掉我的几个时间点,都是他亲手标的。
我盯着那行字:“不是导演选的苏茉。”
“是我。”
他答得坦然。
“你这些年照顾我爸,休息不好,镜头会把人拍得更疲惫。“
”苏茉做过主持,知道怎么面对镜头。片子要参评,不是家庭录像。”
“所以你把我**?”
“我没有删你。”他把梨水往前推了推。
“最重要的部分还是你的。”
“脸给她,声音给我?”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点开婚礼原片。
那天的我脸颊圆润,笑起来眼睛会弯。
贺峥站在我面前,紧张得说错两次誓词,最后握着我的手说,海上再远,也会记得回家。
他伸手关掉视频。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那你为什么要拿过去替自己参评?”
贺峥脸色沉下来。
手机恰好亮起。
苏茉发来一张试妆照,肩上披着我婚礼那天的浅金披肩。
“明天这样行吗?许言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后面跟着一只撒娇的猫。
贺峥飞快扣住屏幕。
我问:“她知道那是我的婚礼披肩?”
“拍摄需要。”
“她知道项链是我母亲留下的?”
他没回答。
我把梨水推回去。
他看了我两秒,还是端着碗追到卧室门口。
“至少喝一口。你明天嗓子疼,又要怪我没管你。”
我看着那碗梨水,忽然想起首映厅走廊里,他蹲下替我贴创可贴的样子。
同一个人,可以记得我脚后跟最容易磨破,也可以亲手删掉我的脸。
“你不是怕我不上镜。”
“你是觉得我站在你身边,不够体面。”
贺峥眉心一跳,抓住我的手:“许言,我在海上每天都听你的声音,你怎么能说我觉得你不配?”
我抽开手。
他没有否认“不够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