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伤口感染让我发起了高烧。
半夜,我被妹妹的尖叫惊醒。
她缩在客厅角落,不停用额头撞墙。
妈妈抱不住她,爸爸压着她的手臂,周叙站在旁边,一遍遍重复安抚指令。
看见我出来,妹妹挣扎得更厉害。
“姐姐……走……姐姐……”
她的语言能力有限,只会说最简单的词。
妈妈红着眼看我。
“她下午听见我们谈话,知道你要把事情闹大。她不懂报警是什么,只知道你不要她了。”
妹妹没有恶意。
她甚至无法真正理解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扶着墙,想去拿退烧药。
妈妈却挡在药箱前。
“你先签字。”
“先把药给我。”
妈妈看见我的脸色,手指已经碰到药盒。
可妹妹又狠狠撞了一下墙。
她把药箱抱紧,声音发颤。
“明昭,你配合一次。等暖暖稳定,妈妈带你去医院。”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
我转身去厨房接冷水。
爸爸跟过来,拿走了我的***和手机。
“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还你。”
周叙皱了皱眉。
“叔叔,把手机给她。她发着烧。”
爸爸没有松手。
“她现在拿着手机只会把家里闹得更乱。”
周叙看向我,沉默片刻,最终只说:
“先休息,明天我陪你签,签完我们去医院。”
我靠在墙上,嘴角因为疼痛和高热扬得厉害。
他看见我在笑。
“明昭,别这样。”
“我哪样?”
“拿自己的身体逼所有人让步。”
我没有再看他。
凌晨三点,妹妹吃药后终于睡着。
妈妈进了杂物间,把窗户关严,又将门从外面锁住。
她坐在门外,声音已经哑了。
“怀你们的时候,医生说双胎风险高,建议减掉一个。妈妈谁都舍不得,拼了命把你们都留下。”
“暖暖出生时缺氧,后来又确诊自闭症。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更小心一点,她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你会读书,会说话,会自己照顾自己。妈妈看见你,就忍不住想,为什么你拿走的全是轻松,她得到的全是苦。”
“明昭,妈妈没有别的办法。”
我低声开口。
“我签。”
门外突然安静。
片刻后,锁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伸手摸我的额头。
“签完以后,这件事就过去,你还是妈**好女儿。”
我没有躲。
“明早签。”
她把退烧药递给我,又将手机和***放回桌上。
周叙送我回房时,把一只新的钥匙扣放到枕边。
和被我取下的那只很像。
“旧的磨花了,换一个。”
我看着他。
想起高一那年,我被父母锁在门外,因为妹妹刚睡着,他们没听见敲门。
周叙在楼道里陪我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送了我一把他家的钥匙。
他说,以后总有一扇门会为我开着。
现在,他替妈妈关上了那扇门。
凌晨五点,所有人都睡了。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抽屉,取出早已转移好的证件复印件和调令。
导师安排的车停在小区后门,车灯没有亮。
临走前,我把家门钥匙、情侣钥匙扣和那张没有签字的情况说明放在餐桌上。
说明后面附着医院就诊记录、学校出入记录,以及我提交给受伤孩子家长的证据清单。
车驶出小区时,我点开家庭群。
妈妈昨晚还在群里安排:
明昭签完字,下午陪暖暖去上课。周叙去买蛋糕,晚上给明昭补过庆祝。
我退出群聊,依次拉黑父母。
最后是周叙。
钥匙还你。
我们分手。
消息发送成功后,我拔出电话卡,扔进车站的金属垃圾桶。
早上七点半,妈妈在厨房端出煮好的鸡丝面,皱着眉抱怨:“去把明昭叫出来,来签字。”
走到杂物间,习惯性推了一下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
妈妈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只有感叹号。
“老顾!”她声音发颤,“明昭不见了!东西全没了!”
周叙光脚冲进我家,拨了十几遍电话,但每一遍都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