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是把唐装脱下来。
她背对着我，动作很慢。
衣服上的红花被她摘下，放在桌角。
我看见她肩膀在抖。
“外婆。”
她立刻抬手抹眼睛。
“没哭。”
“就是妆有点糊。”
她哪里化妆了。
早上我给她擦了一点口红，她嫌太红，偷偷用纸巾抿掉了大半。
我蹲在她面前。
“对不起。”
她急了。
“你对不起什么？”
“是外婆不好。”
“外婆没文化，也不会说场面话。”
“小沈家现在不一样了，见的人都体面，我坐过去确实不合适。”
我握住她的手。
“你别这么说自己。”
她低头看着掌心老茧，小声道：“可人家没说错。”
“我就是卖馄饨的。”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外婆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在老街摆摊时，谁敢说她馄饨不好吃，她能叉着腰和人吵半条街。
她常说，靠手艺吃饭的人，脊梁骨最硬。
可今天，她被沈砚辞一句“跟他们聊什么”打弯了。
我说：“卖馄饨怎么了？”
“我高考那年，是你凌晨四点出摊，晚上十一点收摊，给我攒学费。”
“沈砚辞创业赔得只剩一张欠条时，是你拿八十万老店拆迁款帮他翻身。”
“他今天能坐在投资人面前谈合伙，是因为你当年没嫌他穷。”
外婆慌忙捂我的嘴。
“别说了。”
“那钱是我自愿给的。”
“他那时候也不容易。”
我看着她。
“所以他就能嫌你不体面？”
外婆没话了。
手机从回家开始就一直响。
沈砚辞。
沈母。
许知夏。
还有一堆共同朋友。
我一个都没接。
直到婚庆公司负责人打来电话。
“姜女士，沈先生说仪式暂停，问您什么时候回酒店。”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红花。
“不回。”
对方迟疑。
“是延期吗？”
“不是。”
我说。
“退婚。”
挂断电话后，我给律师发消息。
“婚礼取消，借款和婚礼支出一起清算。”
对方很快回复。
“材料准备好，明天见。”
外婆看见我的动作，眼神慌了。
“稚稚，那八十万就算了吧。”
“当初也没想着要回来。”
我摇头。
“不能算。”
“你心软给出去的钱，我要替你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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