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怀川仰躺在碎砖中，额角淌着血。
他的右腿被断裂的预制板压住，脸色灰白，已经失去意识。
顾念念蜷缩在旁边，手臂被划开一道长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爸爸，你醒醒。”
“我好疼，你快起来。”
施工全部停止，工人们迅速围过去。
“房子检查过好几遍，确定没有人，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先叫救护车。”
顾怀川被嘈杂声惊醒，睁开眼便大声质问。
“谁准你们进来的？”
“这处房子归我，你们凭什么擅自拆掉？”
项目负责人吓得脸色发白。
“这处房产登记在林女士名下，是她签署的征收协议。”
“合同、录像和清场记录全部齐全。”
顾怀川难以置信地四下张望。
“不可能。”
“林知意最看重这栋祖宅，她绝不会答应。”
“合同一定是假的，把她叫来！”
顾念念也哭着摇头。
“妈妈说过，这里是我们三个人的家，她不会拆的。”
负责人只能给我打电话。
“林女士，麻烦您过来说明一下。”
“您丈夫和孩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后院，幸好位置靠外，没有被主楼完全砸到。”
负责人一遍遍强调，开工前的检查有录像，房间与院子都确认无人。
顾怀川与顾念念像是从地下突然钻出来，正好撞上墙体倒塌。
现场工人担心担责，全部停在原地，不敢再碰任何机械。
我转动轮椅，从围观人群中穿过去。
顾怀川看见我，茫然立刻化成愤怒。
“林知意，你是不是疯了？”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向周围寻找。
“小朗呢？”
“你把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
“你指的是那个被单独放进我卧室的陌生婴儿？”
“我已经报警，由相关部门带走了。”
顾怀川整个人僵住。
他用手肘撑地，想从碎石间坐起来。
“那是我的儿子。”
“你故意把他送走，是不是？”
“顾怀川。”
我俯下身，将声音压低。
“你亲口说过，外人不会相信时空摆渡这种故事。”
“你猜他们会相信一个陌生婴儿被遗弃，还是相信他来自九十年代？”
顾怀川脸色瞬间惨白。
他伸手想推我，被伤腿的疼痛逼得跌回地面。
“立刻去把小朗接回来。”
“还有征收合同，马上撤销，让他们把房子复原。”
我直起身。
“祖宅是母亲留给我的个人财产。”
“协议由我签署，补偿也已经到账。你凭什么撤销？”
顾怀川嘴唇动了几次，再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念念还在哭，手臂上的血将衣袖染红。
我望着她，心脏本能地抽痛。
毕竟是我怀胎生下、亲手养了六年的孩子。
可她抬起头，喊的仍是另一个女人。
“曼青妈妈，我好疼。”
“我要曼青妈妈，不要这个坏女人。”
她指着我，眼神里全是怨恨。
“你就是怕我们去九十年代，才故意拆掉果窖。”
“难怪爸爸不喜欢你。”
我沉默片刻，转动轮椅向后退开。
最后那点想要抱住她的冲动，也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