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南城入秋比临江早。
爸爸住进康复中心后,我正式回到博物院。
三年没碰过大型项目,第一天开会时,我握着激光笔,掌心全是汗。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比我年轻的设计师。
他们翻看方案时,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
我怕的不是能力不够。
是怕这三年的停顿,已经把从前那个敢和评审争论到深夜的沈念安磨没了。
可当熟悉的长卷在屏幕上展开,我顿时安定下来。
那些被我搁置的构图、模型和光影,没有因为谁的轻视失去价值。
失去价值的,只是我曾经替别人放弃它们的三年。
一个月后,第一阶段方案通过评审。
庆功会结束,我在博物院门口看见了宋以淮。
他瘦了很多,手里抱着一束白色桔梗。
另一只手上,是我卖掉的订婚戒指。
“我去店里找了很久,才知道你把它处理了。”
他把戒指递给我。
“念安,跟我回去。钱我会还,方案的事我也会处理。婚礼可以重新办,你想去哪家酒店都行。”
我没有接。
“你觉得我离开,是为了等你加价?”
他喉结滚了滚。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你不知道。”
如果知道,他就不会把一个更贵的婚礼,当成所有问题的答案。
爸爸坐着轮椅从里面出来。
宋以淮立刻迎上去,蹲下身。
“叔叔,我订了您最喜欢的鱼汤。我陪您回去。”
爸爸把保温桶推开。
“小宋,我手术那天,你在哪?”
他脸色一僵。
“周姨当时情况也不好。”
“那你现在来,是因为她好了吗?”
宋以淮张了张嘴。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
姜晚晴哭得喘不过气。
“以淮,我妈在卫生间晕倒了,我一个人抬不动她……”
他下意识站直身体。
“我马上回去。”
说完他才猛地看向我,眼里闪过慌乱。
“念安,我送她去急诊就回来。你等我半小时。”
我推着爸爸往停车场走。
“我等过你七年。”
“半小时就算了。”
身后脚步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朝相反方向跑去。
爸爸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疼吗?”
我摇头。
这一次,真的不疼了。
第二天,博物院法务送来鉴定结果。
姜晚晴提交的文件里,不仅有我完整的源代码和设计底稿。
还有一份我的授权书。
签名取自婚宴合同,印章则是她从宋以淮公司扫描件里抠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那二十八万并没有全部用于治疗。
医院实际到账六万三千元。
剩下的钱,付了晴屿文化半年的房租、设备和推广费用。
我盯着那份流水,想起她在缴费窗口往身后藏包的动作。
原来当时她不是害怕我不近人情。
她只是怕我看见谎言。
我把证据转给律师。
十分钟后,宋以淮发来一条语音。
伴随着姜晚晴尖锐的哭喊。
他说:
“念安,我可能真的错了。”
我没有回复。
错不错,已经不再由他醒悟得早晚决定。
而是由证据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