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的手骤然收紧。
隔着一层车帘,那道声音仍旧清晰得令人心惊。
我用尽力气撞向车壁,喉间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顾珩低声警告:“别动。”
随后,他绑住我的双手,又扶我靠在软枕上,扯过锦被遮住我的身形,这才掀开车帘。
“原来是陆将军。”
他端坐在车中,语气不卑不亢。
“在下永安侯世子顾珩,因族中亲眷犯事,受了牵连,正奉旨前往岭南。”
外面静了一瞬。
“车里还有何人?”
顾珩侧身挡住我的脸。
“是内子她身子不适,方才服了药,实在不便露面,还望将军见谅。”
我的手指死死**身下软垫。
陆铮与我从未见过。
即便他掀开车帘,看见我这张与妹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能如何?
说不定,他当真会以为我是顾珩的妻子。
车外传来盔甲碰撞的轻响。
片刻后,陆铮缓缓开口:“原来是我妻子的妹妹。”
我呼吸一滞。
“既是姻亲,也该见个礼。”
顾珩道:“她染了风寒,恐将病气过给将军,还是改日吧。”
陆铮没有强求。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
“天已经黑了,前方山路难行,近来又有流匪出没。”
“玄甲军今夜在此扎营,世子既带着病人,不如一同留下。”
“不必。”
顾珩拒绝得极快。
“驿站就在前面,我们赶一赶便到了。”
“听说世子起初并不知道族亲犯下的事,后来知情不报,也只是顾念亲情。”
“圣上虽震怒,却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陆铮语气平淡,却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回旋余地。
“你既是我妻妹的夫君,我总不能眼看着她随你去岭南受苦。”
“待我回京后,可替你在圣上面前求一求情。”
“即便不能留在京城,换个近些的地方,也并非全无可能。”
顾珩的脸色变了又变。
若他坚持离开,便显得心中有鬼。
更何况,一个即将流放的人,面对唾手可得的转机。
若还毫不犹豫地拒绝,实在说不过去。
良久,他终于拱手。
“那便多谢将军了。”
陆铮淡淡道:“苦了妹妹。”
明知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我的眼眶却还是忽然发热。
竟险些落下泪来。
玄甲军很快扎好营地。
陆铮命人给我和顾珩各自分了一顶帐篷。
顾珩当即皱眉。
“我与娇娇是夫妻,岂有分开住的道理?”
陆铮正低头擦拭枪尖,闻言连眼皮都没有抬。
“世子不是说她病了?”
“军中恰有大夫,随行侍女里也有懂医术的。”
“我已经让人过去照看,世子一个男子留在里面,反倒影响诊治。”
顾珩冷声道:“她是我的夫人,我自然要守着她。”
陆铮终于抬眼。
火光落进他漆黑的眸中。
“还是说,世子信不过我?”
四周的玄甲军悄无声息地按住刀柄。
顾珩纵然再不甘,也只能退让。
“将军多心了,只是她自幼体弱,我放心不下,今夜便守在帐外吧。”
陆铮不置可否,只吩咐亲兵多添几处火盆。
大夫进来替我诊脉时,我试着朝他使眼色。
可顾珩就在帐外,隔着帘子问:“夫人如何?”
大夫的手微微一顿。
我满怀希冀地望着他,他却只是收回手,低声道:
“身体虚弱,但并无大碍,睡上一夜便能恢复。”
“可要开药?”
“不必,多喝些水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