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整座诛情台都被金光淹没。
我抱着姐姐残存的魂影，怀中还蜷着团团那缕小小的残魂。
他终于不哭了。
小手怯怯攥着姐姐染血的衣襟，像怕一松手，母亲又会消失。
金光托着我往上升。
脚下是碎裂的无情道碑，是跪倒在地的玄寂，是脸色惨白的云蘅，是方才还骂我妖女、此刻却不敢出声的太玄宗众人。
我原以为自己会快意。
可真到了这一刻，胸口却空得厉害。
我低头看她。
“阿姐。”
我声音很轻。
“我们走。”
姐姐没有回应。
她的魂魄被斩得太碎，能在长命锁里撑到今日，已经是团团那缕残魂死死牵着她。
天门中传来浩荡仙音。
金色云阶一寸寸铺到我脚下。
就在我踏上第一阶时，身后忽然响起云蘅尖利的笑声。
“桑宁，你以为你赢了？”
我回头。
云蘅不知何时爬了起来。
她满身血污，发髻散乱，再没有半分仙门贵女的端庄。
可她掌心里，正捏着一片淡金色鳞片。
那鳞片很小。
边缘残缺，却仍旧透着熟悉的护心灵光。
我怀里的团团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小小的残魂缩进姐姐怀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哭音。
我盯着那片鳞，指尖一点点发冷。
那是玄寂当年给团团的护心鳞。
也是云蘅从团团襁褓里夺走的东西。
云蘅看见我的神情，笑得更疯。
“你不是想带他们走吗？”
“桑宁，残魂入不得天门。你若强行带他们飞升，他们会在天门雷火里灰飞烟灭。”
她猛地捏碎护心鳞。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他们，那我就送他们最后一程！”
鳞片碎裂的刹那，诛情台下沉寂多年的阵纹骤然亮起。
不是飞升阵。
是诛魔阵。
太玄宗用来镇杀邪祟、打散残魂的诛魔阵。
金光之下，血色阵纹从诛情台四面八方涌出，像一张巨大的网，朝我怀里的姐姐和团团罩来。
姐姐本就淡薄的魂影瞬间透明了几分。
团团疼得哭出声。
那哭声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我心口。
“小姨……”
他第一次叫得这样清楚。
却是在喊疼。
我身形一顿，立刻从天门金光中退了出来。
脚尖重新落回诛情台。
天门云阶在我身后震颤，似是不满我的迟疑。
我抬手，将圣女印的灵光尽数覆在姐姐和团团身上。
绯金色莲纹撑开，勉强挡住诛魔阵的血光。
云蘅见状，眼中闪过快意。
“你不飞升了？”
“桑宁，你不是要踩着玄寂飞升吗？你不是恨我们吗？”
“飞啊。”
“你飞给我看啊！”
她笑得肩膀发抖。
“你带不了他们的。残魂就是残魂，死了就是死了。你赢了又如何？桑晚回不来了，那个孩子也回不来了！”
玄寂猛地抬头。
“云蘅，住手！”
云蘅看向他，眼底红得吓人。
“我住手？”
“玄寂，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
“若不是我替你挑了桑晚，你早就该斩我。若不是我替你挑了桑宁，你今日怎么飞升？”
“我替你处理干净了软肋，替你铺平大道，你现在为了这个合欢宗妖女，让我住手？”
玄寂脸色惨白。
他的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直到这一刻，他仍旧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云蘅的话。
他只是痛苦。
只是后悔。
只是终于发现，自己口中清清白白的无情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沾满了旁人的血。
执法长老忽然厉声道：“众弟子听令！桑宁乃合欢宗妖女，勾结残魂，乱我太玄飞升大典，今日若不诛杀，太玄宗必成天下笑柄！”
他话音落下，四周弟子迟疑地拔剑。
有人怕我眉心圣女印。
有人怕天门金光。
可更多人怕太玄宗千年威名一朝崩塌。
他们不敢承认自己方才拜的是**证道的伪仙君。
不敢承认他们口中的正道魁首，靠一具具无辜女修的尸骨铺路。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骂我是妖女。
只要杀了我，打散姐姐和团团的魂，一切便能重新盖回去。
执法长老抬手，护宗剑阵轰然开启。
万剑悬空，剑尖齐齐指向我。
“妖女桑宁，伏诛！”
我抱紧姐姐和团团，抬眼看他。
“伏诛？”
我轻声问：“你们太玄宗，也配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