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撞击地面的闷响。
“念念!”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嘶哑、破碎,像喉**塞了碎玻璃。
“求你回头看我一眼……秦念!”
走廊的地砖上传来拖拽声,沉重的、湿黏的,是血肉蹭过瓷砖的声音。
护士从值班室冲出来,有人喊着快按住他,有人在叫医生。
我拐过走廊尽头的弯角,把所有声音关在了身后。
……
后来的事,是我零零散散从新闻和旧相识的只言片语里拼出来的。
霍宴臣那天在走廊里爬了将近十米。
腹部缝合线全部崩裂,感染侵入脊椎神经。
抢救了三次,命留住了,腰以下的知觉没了。
三十二岁,轮椅,终身。
殷桃因故意**未遂被判了十一年。
听说她进去第三个月就疯了,每天对着墙喊霍宴臣的名字。
我大伯和二婶为了沈家那点残余的家产,闹上了法庭。
曾经围在霍宴臣身边说“念念嫁给你是修了八辈子福”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妈走的那天,疗养院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护工说她是深夜发的病,等人发现时已经凉了。
我没有回去。
不是不想。
是我回去了也没用。
我在海边的陶艺店里坐了一整夜,烧了一只很丑的陶碗。
第二天把它放在窗台上,对着太阳。
这是我能给她的全部了。
……
霍宴臣的头发全白了。
他的耳鸣彻底恶化成了幻听。
不分白天黑夜,脑子里全是我的声音。
一会儿是“宴臣,你真好”。
一会儿是暴雨里模糊的哭声。
一会儿是“死生不复见”。
交替着来,一秒都不停。
医生说这是不可逆的创伤后精神障碍,没有治愈的可能。
他装了三年的疯,最后活成了真的疯子。
困在一把轮椅上,困在一间隔音室里,困在我的声音里。
永远出不来。
……
我坐在飞往冰岛的航班上,翻着手边那本即将出版的旅行画册。
邻座递来一杯温水:“去看极光吗?一个人?”
我接过杯子,掌心暖的。
“是啊,听说那里的风景很干净。”
舷窗外是****的云,白得发亮。飞机穿过云层,一直往上。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刻意清空,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些声音,全都留在了三万英尺以下的地面上。
和我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