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午再没有谁来闹，
我反倒把手头的事一口气处理完了。
几家铺子的账目、
新进货的合同、
下个月的行销安排，
桩桩件件都理得清爽利落。
傍晚打烊时，
柜上的老伙计笑着说：
“东家这几日精神头真足”
“做事都比从前利索。”
我笑着应了，
心里却清楚。
不是我忽然能干了，
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少了，
人终于能把心思放回正事上。
回到家，
厨房做了一尾清蒸鲥鱼，
又炒了两样小菜。
我慢慢吃了碗饭，
喝了半碗汤。
刚放下筷子，
老周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张名片，
神色有些迟疑。
“老爷，汇通商行的孙经理方才差人送来一张名片，还捎了句话。”
我接过名片一看，
是生意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孙茂才，
做南北货生意的，
为人还算正派。
我问：
“什么话？”
老周斟酌着说：
“孙经理说”
“他今日去宝山路那边看货”
“路过一家小客栈时瞧见一个年轻姑娘在客栈门口跟老板娘争执。”
“他本没在意”
“走近了才认出来，是咱们家小姐。”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老周继续说：
“孙经理说，小姐的箱子被扔在街边上，衣裳散了一地。”
“老板娘叉着腰堵在门口骂”
“说小姐欠了三天房钱没付”
“小姐蹲在地上捡衣裳，脸涨得通红”
“周围好些人围着看。”
“孙经理本要上前帮忙”
“小姐一抬头认出他，”
“慌慌张张说不要人管，”
“拖着箱子就走了。”
我沉默了片刻，问：
“他可知她去了哪里？”
“孙经理说他追了两步没追上”
“小姐拐进一条里弄就不见了。”
“他觉得这事不妥特意差人来告知老爷一声。”
我把茶杯搁下，
心里头五味杂陈的。
老周觑着我的脸色，
小声说：
“老爷，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小姐的下落？”
我摆了摆手：
“不必大张旗鼓。”
“她既还躲着”
“便是还没想明白。”
“你悄悄托人去闸北那几家客栈问一问”
“不要报林家的名号”
老周应声退下。
那一夜我在书房里坐到很晚。
眼前总晃着她蹲在街边捡衣裳的模样。
从前她多骄傲的一个人，
新大衣穿一回就**了，
说颜色不够鲜亮。
如今却被一个客栈老板娘指着鼻子骂，
当着满街的人捡散落的衣裳。
可她还是不肯回家，
这股倔劲儿倒真是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