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谢晏辞在摄政王府外跪了整整一夜。
秋雨寒凉透骨,他高烧不退,额头在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清晨,雨停了。
王府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我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走出门。
看到我的那一刻,谢晏辞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光亮。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扑过来。
“清霜!”
他顾不上满身的泥泞与血污,仰着那张苍白惨厉的脸,哭得像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童。
“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你打我骂我都好,求求你再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我站在台阶之上,静静地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在茶楼里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嘲弄的侯府世子,如今却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我脚边。
我抬了抬手,身后的丫鬟立刻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前。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幅画卷。
谢晏辞的眼中闪过希冀的光,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他曾经在茶楼里嘲笑过的“绝色美人图”。
我当着他的面,抽出那幅画。
“你不是说,这画一眼假吗?”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谢晏辞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不假,是我瞎了眼,那分明是你……”
“刺啦”一声。
我没有理会他的悔恨,双手用力,将那幅画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谢晏辞瞳孔骤缩,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撕扯,直到整幅画化作一堆废纸碎片。
“这是我在最爱你的时候,满心欢喜为你画下的嫁妆。”
我松开手,纸片洋洋洒洒地落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如今,它和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一样,都成了垃圾。”
我缓缓俯下身,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
当**在茶楼里说过的话,我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谢晏辞,你知道报复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子,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吗?”
他浑身僵硬,忘记了呼吸。
我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字字如刀。
“就是让他爱上我,再当众抛弃他,玩死他。”
谢晏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痛哭流涕,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想要抱住我的裙角。
“不要,清霜,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旁边护卫的黑甲卫立刻上前,狠狠一脚将他踹开。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滚**阶,跌进路边的泥潭里。
就在这时,几个侯府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满脸惊恐。
“世子爷,不好了!”
下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
“表小姐因为受不了毁容的打击,昨夜发了疯,一把火烧了侯府半个库房!”
“老侯爷被气得中风偏瘫,侯府……侯府彻底完了!”
接连的重击让谢晏辞双目圆瞪。
家破人亡,挚爱绝望。
他死死捂住胸口,急火攻心之下,狂吐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日之后。
他躺在漏风的破庙里,耳边传来的,是满大街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那是安平郡主与摄政王裴玄寂,即将大婚昭告天下的喜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