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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取件单,是我故意留下的。
不是为了报复。
而是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不想再替沈砚隐瞒他做过什么。
后来陈序告诉我,那一晚沈砚盯着“胚胎病理”四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先是不明白。
然后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拿着单子冲出门。
凌晨一点,他赶到医院。
值班护士查了我的信息,抬头问:“您是林晚女士的什么人?”
“丈夫。”
护士的表情明显冷下来。
“你就是她丈夫?”
沈砚一怔。
护士把装订好的病历递给他。
第一页:孕八周,宫内早孕,可见胎心。
第二页:车祸致腹腔大出血。
第三页:失血性休克。
**页:胚胎停育,急诊清宫。
第五页,是抢救记录。
00:47,血库告急。
00:51,家属要求库存Rh阴性血优先供另一患者使用。
01:07,患者第一次休克。
01:19,患者第二次意识丧失。
01:3,互助献血到位。
每一个时间点,都像在把他重新钉回那晚的急诊室。
他问医生:“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她怀孕?”
主治医生看了他一眼。
“我们准备通知时,林女士醒了。”
“她说不用。”
“为什么?”
医生沉默几秒。
“她说,你已经做过选择了。”
陈序说,沈砚听到这句话时,扶着墙才站稳。
他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凌晨三点,他忽然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让她去厨房看冰箱。
阿姨打开最下面一层,那里还放着我车祸前做好的菜。
六个保鲜盒,每一个都贴着标签。
沈砚胃不好,少辣。
明早热两分钟。
蛋糕别忘了放冷藏。
我连自己要去医院告诉他怀孕那晚,都还在担心他第二天有没有早餐。
沈砚握着电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想起很多被自己忽略的小事。
车祸前一周,我给他发过:
周五早点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他回:
棠棠胃疼,改天。
两天后,我问: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只回了三个字:
都可以。
那晚我带去医院的蛋糕,也被警方当事故遗留物送了回来。
压扁的盒子底下,放着一双小小的婴儿袜。
还有一张我亲手写的卡片。
沈先生,结婚六周年快乐。
以后要多照顾一个人了。
右下角,我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沈砚看完,蹲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哭到发不出声音。
可最重的一刀,还在后面。
第二天早上,警方通知他到案配合。
云端行车录音恢复了。
他终于完整听见,车祸前的许棠说了什么。
“如果没有林晚呢?”
那句话之后,是油门骤然加速的声音。
沈砚坐在询问室里,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原来他拼命护住的人,不仅撞了我。
还差一点真的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他在我离死亡最近的时候,把最后两袋救命血,也给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