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天亮时,我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早晨的阳光非常刺眼。
我看着这个为了陆砚舟拼命留下的城市,内心一片死寂。
手机亮了,是一封来自航空公司的自动邮件。
**,您的航司家属免票名额已变更为:纪念舒。
操作人:陆砚舟(机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家属免票名额,是他当上机长那天的奖励。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第一次执行国际航班,一定要带我去巴黎看铁塔。
现在,他用自己的权限,把属于我的**,当作安抚前女友的礼物,双手奉上。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在这场三个人的电影里,我从来都不配有姓名。
打完点滴,我独自打车回了家。
我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我开始冷静地将属于我的衣服一件件折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五年来,我的工资几乎都贴补了他的飞行梦,买的衣服都是最基础的款式。
而柜子的另一半,挂满了陆砚舟的高定西装和机长制服。
我把它们推到一边,没有再看一眼。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陆砚舟提前回来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和空了一半的衣柜,脚步顿住。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的慌乱。
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最后几本书塞进箱子。
“收拾东西。”
陆砚舟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盖子。
“知意,你别闹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语气放得很软。
“医院的事,是我冲动了,我当时太着急。”
“免票的事,我也只是暂时写念舒的名字,她想出国看病,等她病好了,我每年都带你去。”
五年前,在那个漏风的出租屋里,他也是这样抱着我,说等他当了机长,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明天的年度金徽机长表彰仪式你陪我去好不好”他语气带着温柔。
“明天我会当着全航司领导的面,宣布我的妻子陪了我五年,知意,没有你哪来的现在的我,我爱你。”
我停止了挣扎。
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好,我去。”
陆砚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看着他。
“今晚,关机,留在家里陪我。”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对我这五年青春,最后一次试探。
陆砚舟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按下了关机键。
“好,今晚我哪也不去,只陪你。”
那天晚上,我们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一样,吃了一顿平静的晚餐。
第二天傍晚。
我穿着那件他亲自挑选的黑色晚礼服,准时到达了航司礼堂的**。
前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我在**的休息室里,等陆砚舟来接我出场。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陆砚舟始终没有出现。
我拿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在空荡的休息室里回荡。
我点开微信,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第一条,依然是纪念舒。
照片里,夜空绽放着绚烂的烟花。
纪念舒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披着一件带有四道金杠的机长制服外套。
那是陆砚舟今早出门时穿的外套。
配文是:他的荣誉,我来见证。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了。
我给陆砚舟发了一条短信。
你在哪?
十分钟后,他的回复弹了出来。
知意,念舒突然情绪崩溃,说不敢一个人待在医院。
你足够坚强,她没我不行,你先回去。
你足够坚强,她没我不行。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我的懂事和坚强,成了他肆无忌惮伤害我的理由。
我站起身,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脱下那件昂贵的晚礼服,换回了自己的旧毛衣和牛仔裤
将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来,和门禁卡一起,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旁边,还压着一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陆砚舟,既然你们那么配。
这烂透了的感情,我都不要了。
我拉起那个旧行李箱,走入夜色。
坐上了开往老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