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是被疼醒的。
除了失血过多引起的眩晕乏力感外,更无法忽视的,是小腹里头沉甸甸的下坠撕裂感。
“疼么?”谢述州冷淡的声音响起。
沈明月这才发现他站在不远处,男人漆黑的眸如同大海最深处,沉寂荒芜:“疼就对了。”
“孩子没了,允汐也受了伤。所以,沈明月,我没办法说服自己放过你。”
他语气里没有起伏:“你昏迷后,我给你安排了清宫手术。沈明月,我必须叫你亲身体验一遍允汐受过的痛苦。”
“手术过程出了些问题,你以后不能再怀孕了。这也算是你应得的报应。”
沈明月如遭雷击:“谢述州……”
悲凉、苦楚、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死死淤积在胸腔,一颗心像是被活活掏空,空洞的冷风往里灌,发出呼啸的空荡声。
她有太多太多质问想对着谢述州吼出来。
她想问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剥夺她往后身为母亲的**?!
可千言万语涌到喉咙,被酸涩的哽咽死死锁住。她知道这样的歇斯底里没有用,得不到答案的,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于是她咽下一切,只是听到了自己最后一点爱消散的声音。
沈明月抬手将戴了七年寸步不离的戒指缓缓褪下。
这是当时谢述州找遍上百个**才找到的,世间仅此一枚。她也曾许诺过,永不摘下。
可现在,却像一副无形的**,铐住她的七年。
“还给你,谢述州。”沈明月轻声。
谢述州身形僵硬片刻,随即很快轻蔑嗤笑:“欲擒故纵?沈明月,玩这一招没有意义。”
“住院期间,我会让人看着你。你别想再靠近允汐一分一毫。”
他离开后,一男一女两个保镖走了进来。
谢述州吩咐他们,不能让沈明月离开他们视线,哪怕一秒。
所以,她毫无隐私可言,像个穷凶恶极的罪犯。
睡觉时,两个保镖便轮班值守。给外界发信息,需得到保镖的许可。换衣服前,保镖会一件件经手,包括贴身衣物。就连进洗手间,女保镖都会跟着进来,用不屑鄙夷的眼光盯着她。
半个月后,沈明月出院了。
谢述州的车在她面前停下,降下车窗,露出男人冷冽紧绷的侧脸:“上车。允汐有话要当面对你说。”
僵持片刻,眼前着保镖又要动强硬的手段,沈明月只好坐上后座。
副驾驶座的白允汐穿着一袭白裙,衬得手术过后的她柔弱怜爱,声音也轻轻柔柔的:“明月姐,这回车祸不怪你,是我自己失了神……”
“但是,对不起,你给我的支票,我只能退回了。谢先生爱我,我也爱他,不舍得看着他为了我痛苦。”
闻言,谢述州抿直的冷硬嘴角柔和出弧度,动作珍视又亲昵地牵住白允汐的手:“说什么傻话?你就是太善良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然后又对沈明月冷声:“我相信这些天你已经长记性了。可以下车了。”
是白允汐阻止了谢述州:“我们顺路载明月姐一程吧。”
谢述州自然听她的话。
只是,车子刚刚汇入车水马龙当中,白允汐就浑身颤抖,小声喘着气,似乎梦魇住了喃喃:“别、别撞我……我的宝宝,我和谢先生的孩子……”
谢述州猛地踩下刹车,慌乱道:“允汐,怎么了?”
白允汐透过后视镜和沈明月对视,忽然痛苦地抱着头:“明月姐,我真的很爱很爱谢先生,你不要逼我离开他,不要让人打我,求求你!”
沈明月眉眼骤冷:“别装疯卖傻了白允汐,胡说八道也要拿出证据。”
可谢述州当即森冷地沉声命令:“沈明月,马上下车!”
川流不息的车辆从车后高速行驶而过。
沈明月指腹泛出发青的惨白,尚未等到车流的空挡,谢述州已经不耐到了极点:“还不赶紧滚?!你还想刺激允汐吗?!”
耳边的嗡鸣声愈演愈烈,沈明月在谢述州看不见的角度扯出一抹苦笑,然后不带迟疑下了车。
许是上天眷顾,恰好此刻车流渐缓。
然而,沈明月刚关上车门,尚未站稳,谢述州就擦着沈明月身侧疾驰而去。
她被甩到了地上,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更是脱力,尝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后面险些撞上她的车主更是对她破口大骂:“碰瓷还是眼瞎?脑子有病就去治!滚!”
沈明月掌心撑着粗糙的沙石,用尽全力站起身,在车主直称晦气的声音中,踉踉跄跄来到人行道。
手掌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往外沁着血珠。动过手术的下腹又泛起一阵空洞的幻痛,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
宛若最后一根稻草被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
沈明月蹲下,环抱住自己,瘦削的肩胛颤抖,失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