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来的不是婚宴客户,是菜市场里的老熟人——卖豆腐的陈阿姨。
陈阿姨那天端着一盘没卖完的嫩豆腐过来,说“小林你尝尝我的豆腐,顺便跟你商量个事”。她家儿子在汝南西郊开了一家小餐馆,主打本地菜,开了快两年了,生意不温不火,一直想找个招牌早点来吸引客流。陈阿姨说,她儿子试了半个汝南的馒头店,没一家的面发得比林栀好。她想跟林栀谈一个合作——每天给她儿子的餐馆供一批特色面点,不是普通的馒头,是要有卖相的、能摆上桌当招牌的那种。“你那个南瓜馒头和双色花卷,放在盘子里好看,拍照也好看,客人们看了有面子。”
“**价跟你给学校的差不多就行。但我有个要求——品相要稳定。不能今天花卷大明天花卷小,客人会挑刺。”
林栀在账本上翻到了学校食堂那页,把价格和陈阿姨报的餐馆需求量对比了一下。陈阿姨儿子的餐馆规模不大,需求量比学校少,但利润空间比学校高,因为特色面点的定价比普通馒头贵。她没有马上答应,说回去算一下成本,第二天给答复。
陈阿姨走了之后,念念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妈,陈阿姨的儿子是不是那个高个子叔叔?戴眼镜的那个?”
“你见过?”
“见过。他有时候来帮陈阿姨收摊。他头很大。”
“那不是头大,是戴眼镜显的。”
“就是头大。妈,咱们给他供的馒头要不要取个名字?不能也叫念念包子吧?那是我的。”念念的商标意识最近异常强烈,大概跟她在学校学了“发明”和“专利”这两个词有关系。
“叫招牌面点就行。”
“太普通了。”念念不太满意,但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暂时罢休。
到了二月下旬,林栀接到的定制订单已经排到了三月底。她的记账本上,除了零售和**的常规收入之外,专门辟了一页记“定制收入”——秦阿姨家的、王阿姨外甥的、隔壁街道一户嫁女儿的、红英姐表妹孩子满月的。每接一单,她就在日期旁边打个勾,做完了再画个圈。到了月底,定制页上已经有四个勾两个圈,还有两个待完成的。
收入在涨,摊子也肉眼可见地变大了。新摊位上的特产品种从三种加到了五种——除了豆沙包、南瓜馒头和玉米发糕之外,她又加了红枣花卷和芝麻糖饼。芝麻糖饼是孙大河的建议,他说他老家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烙芝麻糖饼,面粉和糯米粉掺着揉,包红糖芝麻馅,压扁了在铁锅上烙,两面金黄酥脆,掰开之后里面的糖馅拉着丝。林栀试做了两次,第一次馅太干,掰开之后不流心,第二次多加了半勺猪油,糖馅终于达到了理想状态——咬着是脆的,里面是流动的甜。念念以试吃员的身份连吃了三个,吃完之后**手指说“这个可以上架”,然后在本子上郑重其事地画了三个星星——这是她自己发明的评分系统。
新品越多,意味着她和面、调馅、看火的时间越长。摊子上现在有四个人——她、孙大河、念念,和一个新来的帮工,是孙婆婆推荐过来的。叫小翠,十七岁,刚从乡下来汝南投奔亲戚的,手脚勤快,揉面不行但包包子手速很快,而且嘴甜,见谁都叫“姐”、“叔”、“奶奶”,念念在她嘴里是“念念小妹妹”。她来了之后,念念的工作内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从一个半劳动力变成了一个半管理者。她开始教小翠怎么摆茶叶蛋(“裂缝要朝上,这样客人能看到入味的花纹”)、怎么区分豆沙包和糖三角(“豆沙包是圆的,糖三角是三角的,你不要拿错”)、怎么给客人找零(“找钱的时候要把钱放在客人手心里,不能放在桌上,这是尊重”)。小翠很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念念对此很有成就感,回家之后跟林栀说:“妈,我觉得我可以当小领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