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妨。”虞梨初微笑回礼，对她的冷淡并不在意。
她对这位将门虎女印象很深刻。
前世边关告急，李怀璧随父镇守孤城。
城破之际，她死战不退，一杆银枪血战三天三夜，直至力竭而亡，最终尸骨无存。
这样的人物，傲气些又何妨？
她骨子里的忠烈刚毅，比那些满口仁义、背地龌龊的伪善之徒强上千百倍。
“郡主，怎生不见其他宾客？”
郡主见两人气氛缓和，悄悄松了口气，赧然回道：“其实今日，我只请了你们二位。”
“我回京不久，也不识得什么人，除了自小相熟的阿璧，也不大惯见生人。嬷嬷总劝我多结交些人，可我……总有些不自在。”
她说罢，连耳根都泛起薄红。
虞梨初了然，温声道：“知己贵在知心，不在多寡。郡主以诚待人，自会吸引到诚心相待之人，譬如李姑娘这般的。”
这话说得熨帖，郡主眼睛亮了亮，连李怀璧也瞥了她一眼，面上冷色稍霁，心底却更添警惕。
她父亲那些妾室说话也这般动听，下手却从不留情。
三人移至花厅，丫鬟奉上香茗细点。
郡主生性羞怯，李怀璧本就非多话之人，更无意与虞梨初攀谈。
厅内一时静默。
虞梨初便主动说起京中趣闻、新出的市井话本子。
郡主久在病中，难得出门，最爱这些故事，听得眼眸晶亮，渐渐也放松下来，偶尔小声插问几句。
氛围逐渐热络起来。
说笑一阵，郡主提议：“屋内憋闷，不如园中凉亭通风清爽，风景雅致。母亲新移了几株西边来的奇花，不如我们去凉亭，边赏边聊，可好？”
李怀璧无可无不可，她本就不耐这样闲坐，不过是陪密友罢了。
虞梨初眸光微动，含笑点头：“好。”
一行人便往花园去。
途中李怀璧暂离**，郡主便与虞梨初并肩慢行，指着园中景致细细介绍。
刚到玲珑假山前，郡主正指着一弯小巧水桥，身旁丫鬟骤然发出短促惊叫。
“蛇！有蛇！”
虞梨初眸光一凛，抬眼便见假山石缝中窜出一条青黑细蛇，听见响动，正朝她们这处疾窜游来！
“——啊！”
郡主最怕蛇虫，此刻骇得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忘记动弹。
“郡主、郡主当心！”
侍女们慌作一团，推挤间，不知谁撞上另一侧的假山石。
“哗啦！”
假山顶端一盆青瓷兰草应声倾倒，直直朝着下方的明湘郡主砸落！
“郡主！”
电光石火间，虞梨初猛地将郡主往旁侧用力一推。
“砰！”
沉重花盆擦着虞梨初的小腿外侧，狠狠砸落在地，瓷片迸裂，混着泥土四溅开来。
虞梨初踉跄一步，小腿传来尖锐刺痛，但她动作未停，迅速从袖中掏出那只精致香囊，奋力朝蛇影方向掷去！
香囊在半空散开，雄黄味混着浓郁药香弥漫开来。
那蛇受惊，倏地一扭，钻回石缝深处，消失不见。
“郡主！”
李怀璧闻声，疾步赶回，见状脸色一变，急忙扶住浑身发颤的郡主。
明湘郡主惊魂未定，捂着心口急促喘息，唇色渐渐泛起青白。
“快！传太医！速去禀报公主殿下！”
李怀璧厉声吩咐公主府下人，转头见虞梨初裙摆已渗出血色，眉头微皱，“你的腿……”
“我没事。”
虞梨初摇摇头，忍着钻心疼痛，站稳身子，一瘸一拐挪到郡主身边，握住她微颤的手，“郡主莫怕，缓些呼吸。蛇已被赶跑了，没事了。”
她声音平稳，莫名让人安心。
郡主急促的喘息竟渐渐平复，只是脸色依旧不好。
刚将人扶回院中，安舒公主已闻讯，匆匆赶来，身后紧随着太医。
公主面色沉肃，快步走到女儿身边，见她虽面色苍白，但神智尚清，不由暗暗缓了口气。
她轻轻抚上女儿冰凉的小脸，柔声宽慰道：“阿臻别怕，母亲在这儿。”
转而看向太医，目光已恢复沉静：“快为郡主瞧瞧。”
太医连忙上前，为明湘郡主仔细切脉，又施以银针稳住其心脉。
待一切稳妥，才回禀道：“公主殿下，郡主乃受惊过度，引动心疾，现已平稳。微臣开几副安神汤药，郡主静心调养数日，便可无恙。”
公主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定，颔首道：“有劳，去吧。”
“母亲，”郡主缓过气，急忙提醒，“连少夫人也伤了……”
公主这才想起在场尚有他人。
她将目光转向一旁被丫鬟搀扶的虞梨初，见她素青裙摆已洇开一**暗红，却只是安静垂眸而立，并未出声。
公**色未动，只淡声道：“太医，务必好生为连少夫人处理伤势。”
“是。”
太医当即上前，为虞梨初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好在只是皮肉外伤，未伤筋骨，但创面不小，还需静养一段时日。
“伤口莫要沾水，这药每日记得更换。”太医将一瓶金疮药递上。
虞梨初接过，低声道谢。
明湘郡主见她为自己伤成这样，眼眶顿时红了：“连少夫人，对不住……今日原是想好生谢谢你的，却反倒累你受伤……”
虞梨初温声安抚：“郡主安然无恙，便是万幸。只是给您备的安神香囊，方才情急用了，实在惭愧。”
“礼算得了什么！”郡主急道，声带哽咽，“你的伤才是最最要紧的……”
虞梨初怔住。
这是两世以来，头一回有人将她受的伤，看得如此之重。
安舒公主打发随侍女官去审问花园之事，见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截断话头：“连少夫人受了伤，需得休息，有话日后慢慢说也不迟。”
郡主看着虞梨初微白脸色，心中愧疚更甚，小声道：“那母亲，您让人好生送连少夫人回府吧。”
她又看向虞梨初，“连少夫人，你定要好生养伤，我改日定去看望你。”
“好，我等着郡主。”虞梨初敛神，浅笑颔首。
公主吩咐冯嬷嬷：“你好生照看郡主。”
她起身，贴身女官朝虞梨初比了个请的手势。
虞梨初忍着腿痛，由丫鬟搀扶着，随安舒公主行至附近一处临水敞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