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直播镜头里那张诡异的白脸仅仅一闪而过。
画面很黑。像素点在全息屏幕上闪烁着细密的雪花。
那四根苍白干瘪的手指中间，露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脸颊。还有半只没有黑眼珠的眼睛。
一秒钟都不到。
顾惊蛰脑子里的那张蓝色空间网格图，猛地炸了。
一团血红色的刺目光芒，直接在他的前额叶里爆开。红光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像心脏除颤仪。
他刚刚拿到手的绝对空间感知，像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这是系统底层的物理级警报。
地下第二层。那扇本该死死锁住的特种防爆门，因为刚才外星主舰降临时的威压震动，锁芯发生了一丝错位。
无人机滚落的那个角度，刚好顺着门缝拍了进去。
顾惊蛰右脚还悬在半空。
他本来准备借着刚到手的神级体质，直接跳上天去踹那艘外星主舰的底盘。
现在他把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蓝胶人字拖重重踩在泥地里。泥浆飞溅，甩在他海绵宝宝的大裤衩上。
他脸上那种睡不醒的散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牙关死死咬紧。两腮的咬肌高高鼓起，崩得像两块硬骨头。
“艹！”
顾惊蛰罕见地爆了句粗口。声音大得在废墟里撞出回音。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装甲车后头。
“拔线！把所有的信号网全给我切了！”
他扯着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了起来。
沈流云还跪在泥坑里。
天空压下来的神威像一座铁山。压得她耳膜突突直跳，脑子里全都是战舰引擎的低鸣。
她没听清顾惊蛰在吼什么。只看到那个刚才还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散漫青年，突然像头疯了的野兽一样朝她冲过来。
没有蓄力。没有残影。
顾惊蛰迈开腿，直接撞碎了空气。
“砰”的一声爆响。
他跨过十几米的距离，带起的气流把地上的碎石头卷出两米高。
他完全无视了天上那股能把人脊椎压碎的神力威压。一把揪住沈流云的战术背心领口。
单手把这个全副武装的女将军从泥坑里硬生生提了起来。
“听不懂人话吗！断网！切直播！”
顾惊蛰语速快得像打连发***。唾沫星子喷在沈流云的战术面罩上。
沈流云被勒得喘不过气。颈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双手本能地去抓顾惊蛰的手腕。却发现那只手像烧红的铁钳，连一丝缝隙都掰不开。
“你……你疯了？上面马上开炮了……”
沈流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憋得通红。
“开个屁的炮！他们死活关我屁事！”
顾惊蛰一把将她甩向装甲车的后备箱。
沈流云重重撞在坚硬的车皮上。防弹胸甲磕出一条白印。
顾惊蛰指着地上那台摔碎的监视器外壳，手指头都在抖。
“那是096！羞涩者！”
他急得直跺脚，蓝胶拖鞋在泥地上踩出几个深水坑。
“千万别看它的脸！谁看谁死！”
“就算隔着屏幕看一眼！哪怕只看了个模糊的像素点！它也会进入狂暴状态！”
“它会一直追！撕裂空间追！跑到宇宙尽头它也要把你撕成肉条连骨头一起嚼了！”
沈流云**胸口，喉咙里往外反着酸水。
她看着顾惊蛰那张因为焦躁而彻底扭曲的脸。
这个男人刚才面对歼星炮都没有变过一下脸色。现在却因为镜头里闪过的一个鬼影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句“跑到宇宙尽头也要撕了你”，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锥，直接扎进沈流云的心窝。
她顾不上被撞疼的骨头。
一转身扑向装甲车的后备箱。
那里装着节目组的信号中继器，连着全球十二亿人的全息直播网。
厚重的防水盖被她一把扯掉。指甲硬生生劈裂，渗出鲜红的血珠。
她不管不顾，两只手抓着那些粗大的光缆线，死命往外拔。
连接口处爆出一阵蓝色的电火花，打在她的战术手套上。
晚了。
直播画面确实是有延迟的。
但再严重的延迟，也拦不住那四点几秒的镜头彻底泄露。
十二亿人的水蓝星直播间里，光幕上正在飘过几条零星的弹幕。
刚才那是什么？防空洞底下的鬼影？
没看清啊。太暗了，好像是个没长毛的瘦子。
我网卡了，画面正好卡在那一帧。那东西在哭？
网络另一端。几十个因为网卡而看清了那张脸的人类观众，正对着屏幕敲打键盘。
顾惊蛰通过脑子里的空间感知，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防空洞地下二层，那扇弹开了一道缝的隔离门后。
凄厉的哭声变了调。
变成了那种指甲死死抠在生锈铁板上的尖锐嘶鸣。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苍白怪物，已经放下了捂着脸的双手。它站起来了。
几万米高空。
星界神盟的主舰指挥室。
这里的装潢奢华得不像战舰，更像一座神殿。
地板是整块的星辰石切割而成。踩上去能看到内部流转的星河光影。
指挥官坐在宽大的悬浮高背椅里。
金丝长袍铺在地上。长袍下摆绣着繁复的神纹。
他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高维红酒。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黏稠的红印。
他的正前方，是一块长宽超过十米的巨型全息光幕。
神盟的信号捕捉技术比人类先进太多。根本不存在掉帧和网络延迟。
从人类频段**的直播信号，稳定无比地投射在这块大屏上。
那个破损无人机拍到的画面，清清楚楚。
指挥官摇晃着红酒杯。
他看着下面那个像猴子一样乱蹦、急得跳脚的顾惊蛰。嘴角撇出一丝冷嘲。
“愚蠢的低等生物。现在知道怕了？”
他抿了一口红酒。酒香里带着微弱的神力波动。
“把那个洞里的画面，放大。”
指挥官对着旁边的操作员下令。
操作员长着六根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滑动。
十米宽的光幕上，泥泞的废墟被自动切掉。
画面直接锁定了无人机最后拍到的那个昏暗角落。
图像增强算法自动开启。
模糊的像素块被强行补全。昏暗的光线被提亮到白天一样的清晰度。
那张瘦长、苍白、布满暗红色血管的脸。
在屏幕上被放大了整整十倍。
连那半只没有黑眼珠、只有惨白眼白的眼睛，都纤毫毕现。
指挥官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光幕上那个正在掩面哭泣的畸形怪物。
没有神力波动。没有法则环绕。
就是一具瘦得皮包骨头的病态躯体。
“这就是他们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指挥官轻蔑地笑了一声。高帽上的穗子跟着晃动。
“一堆烂肉拼凑出来的废品。长得真是无比丑陋。”
他将高脚杯送到嘴边，仰起脖子。
甘甜的红酒顺着他的喉咙咽下。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光幕上。那张惨白丑陋的脸上。
盯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