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残缺古朴的千年龟甲祭天盘静静卧于盒中。
盘面布满千年风霜裂痕,沟壑纵横、古意苍茫,其上镌刻着上古最原始,最残酷的顺天祭纹,似干涸千年的天道精血。
器物现世刹那,一股死寂的逆天气息轰然扩散,整座御书房温度骤降,四壁生寒。
虚空之中,无数细密的因果丝线翻涌浮动,两道最粗重的光链遥遥指向皇宫内殿,一端系李永一,一端缠郝妄游,死死锁死双魂宿命。
“国师”李宸目光死死凝望祭天盘,字字沉重,句句决绝,“朕以大周国运起誓,亲自主持祭天大典。不转因果、不换祭品、不求侥幸”。
“老老实实奉上天命所归的主祭与附祭,以双魂之陨,息神明怒意,补天地裂痕,保大周苍生无虞”。
“臣……遵旨”。
国师重重叩首,额头抵地,久久未起,声音苍凉悲怆:“臣即刻排布祭礼流程,三日后南郊圜丘坛行正统顺天活祭。全程依上古最高祭礼,斋戒禁乐、断刑止讼、百官陪祀、禁军封坛,十里之内,死寂无哗,无人惊扰祭品”。
接下来的三日,整座皇城沉入一片极致肃穆、极致悲寂的静默之中。
礼部、太常寺昼夜不休,排布祭礼器物、规整圜丘坛台、清扫御道、置办礼器。全城断屠宰、止刑罚、禁宴乐、罢歌舞,百官斋戒素食、静心自省,百姓闭门安居、不喧不闹,普天同静,以敬天道。
皇宫之内更是死寂沉沉。
李永一被安置在清宁殿,无宫人惊扰、无喧嚣入耳。
他似懂非懂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白日安静静坐,夜里闭目养神,眉心双层灰雾日夜流转,静待祭天终局。
无人知晓,深夜无人之时,李永一神魂深处,会泛起一缕微弱温柔的灵识波动。
那是郝妄游。
她不怨宿命、不怨天地、不怨世事无常,只默默陪着这具寄宿数年的小小身躯,陪着这个无辜替天承劫的孩子,静待终局降临。
不求同生,只求同寂,相伴至终。
天牢深处,暗无天日。
李文凯依旧整日疯言疯语、痴癫狂笑,沉迷在自己的梦中,朝堂皇宫、祭天大局,自始至终,无人传召、无人理会、无人过问。
他彻彻底底,被隔绝在这场天地浩劫、神明棋局之外。
只是一个可笑、可悲、无关紧要的局外看客。
三日转瞬即逝。
南郊圜丘祭天台,吉时降至。
三层汉白玉坛台层层叠起,高耸入灰蒙蒙的天穹,通体白玉澄澈圣洁,却透着彻骨寒凉。
四方矗立千年青铜镇天鼎,鼎口沉燃千年沉香,青烟笔直冲天,一线贯通天地,沟通人间与高维维度。
整块白玉台面,密密麻麻爬满赤红朱砂上古祭纹,纵横交错、闭环锁局,构成最正统、最残酷的顺天献祭大阵。
漫天无形无色的因果丝线自虚空垂落,亿万丝缕,尽数汇聚于**顶层正中央的祭品席位,精准锁定那一对绑定共生、注定献祭的双魂。
坛下十里之外,文武百官尽数身着素色朝服,整齐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仰望坛顶半分。
数万禁军持刀列阵,肃杀之气铺展四野,铁甲森森、静默如林,却无一人敢释放半分杀气,唯恐惊扰天道。
天地肃穆,风云俱静,万物俯首,静待祭天。
吉时已至。
两名内侍身着素衣,步履轻缓,牵着一身素白锦袍的李永一,缓步踏阶登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