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训练课每周三次,早上六点半在训练场集合。姜既白每次站上跑道之前都要做足心理建设,但真的跑起来之后,所有建设在三秒之内全部崩塌。
这是什么啊~~~~
第一堂课跑八百米。他跑到一半就觉得肺像被人攥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超过他——沈辞步伐轻得像踩着弹簧,许清川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得像节拍器,江逾白在他前面大约十米的位置,呼吸节奏平稳。
宋唯呢?哦,在前面呢?
到终点的时候他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跑道线了,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光斑,肺像被揉皱的纸团塞在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又浅又急。膝盖一软,直接往地上栽。
变成了四足动物,不对是晕倒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宋唯,穿着幻城预备役统一的训练服,半长黑发用皮筋松松扎着,手里拎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她大概是想扶他,但还没碰到他的胳膊,就有人先她一步。
好有力,好温暖的……谁?
江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没有伸手扶,而是直接弯腰,一只手穿过姜既白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训练场上几个正在拉伸的同学同时停下了动作。宋唯伸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茶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收了回去。
江江姜姜cp持续发力。
姜既白模糊的意识里感觉到自己被腾空了,后脑勺靠上一个温热的肩膀。他想说“放我下来”,但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没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江逾白带姜既白走进医务室:“校医老师,麻烦您帮忙看看这位同学,他在跑完800米后晕倒了。”
医务室的老师检查了一遍:“应该是低血糖加上体能基础太差,没什么大问题,但需要减少单次训练的圈数、增加训练频率。”她看了看站在床边一脸冷淡的江逾白,自然而然地把后半段话转向了他。
“你是他同学吧?能不能每天抽个时间带他跑一下?不用多,操场三圈就行,速度慢一点,先把基础体能拉上来。”
江逾白说:“可以。”
姜既白的视线刚清晰了一点,就被这两个字砸清醒了。他张嘴刚想说“不用”,话还没出口就被江逾白一个眼神堵了回去。那个眼神不是凶,是某种带着不爽的审视——姜既白懂了,因为这个人在宿舍里已经用同样的眼神看了他好几天了。
自从停电那晚之后,他在躲他,江逾白知道。每次回宿舍他都假装已经睡了,每次在走廊碰见都低头快走,连自习室都换了申请时间。江逾白一个字都没问,但今天这一个眼神,像是把所有账都在这一刻结清了。不等他拒绝,不等他找借口,直接替他答应了。
霸道死了。
姜既白偏过头,认命地盯着医务室的天花板。然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指节分明,握着一管开好的营养剂。香蕉牛奶味的,吸管已经插好了。
“先喝一半。休息五分钟再喝完剩下的。空腹喝太快胃会不舒服。”江逾白的声音和平时讲题时一模一样——平稳,但同样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既白耳朵烧得能煎蛋。他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江逾白指尖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江逾白没松手,稳稳地握着营养剂等着他接住才放开。“拿稳。别再摔了。”姜既白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甜的。心想什么叫“再”摔了,他刚才不是摔的,是晕的。而且他晕的时候这个人把他抱起来——当着全班的面。
为什么总是很丢人,甩甩脑袋烦恼抛掉。
江逾白扶住他的头:“脑袋疼?”
他怎么又碰我啊!
休息好之后他从医务室出来,远远看到宋唯已经在器械区绑好了拳击绷带。她穿着那套训练服在沙袋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出拳。每一拳都精准利落,沙袋在她的连续击打下剧烈晃荡,声音又沉又闷。
不愧是万千少女的梦中对象,有钱有颜脾气还……行。
半长的黑发随着动作甩动,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得旁若无人。器材室老师路过,看了一眼沙袋的晃动幅度,语气是惯常的无奈:“宋唯,轻点打,上次打漏的那个还没报销完。”
宋唯没停,回了一句:“那就买质量好点的。我哥出钱。”
周围几个正在拉伸的学员互相递了个眼神。没人敢接话。幻城预备役的沙袋已经是联邦竞赛级标准了,但在宋唯眼里显然还不够——她哥宋素辞给她从小用的训练器械全是顶配,她习惯了那种手感,来这里之后总觉得学校的沙袋打起来不够顺手。器材室老师大概也知道她的**,没有反驳,只是在登记表上写了一句“申请更换器械”。姜既白坐在场边,小口喝着营养剂,也就只有宋唯会觉得顶配才是正常。
姜既白走过去:“宋姐。”
宋唯转过头,撩了一下碎发愣了一下才开口:“?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要腻歪再久一点呢。”
姜既白扶额,真是个令人尴尬的人:“……宋姐下次我晕倒你能扶我吗?”
“?闹矛盾了?”
“不是,你嫌麻烦?”
“逃避话题,行行行。”
于是从那次晕倒以后,每次体能课宋唯都在终点等他。一手水,一手毛巾,嘴上永远在嫌弃他跑得太慢,但手里的东西永远递得刚刚好。
而江逾白把“带姜既白跑步”这件事执行得非常严谨,执行力**x。时间固定在每天最后一节正课下课之后,他会准时出现在经济统筹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两管营养剂——一管原味给自己,一管香蕉牛奶味给姜既白。
不说话,不催促,就靠在门框上等他收拾书包。姜既白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把笔盒打翻,os:这人怎么跟个定点巡逻的哨兵一样准时。后来习惯了,下课铃一响他就自动开始收拾东西,同桌问他:“最近怎么这么积极”,他敷衍说:“有人在外面等”。
同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那个高挑冷淡的身影,欲言又止地“哦”了一声。
其实应该是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跑了几次之后,姜既白就放弃了和江逾白讲道理的念头。这个人带他跑步的方式和讲题如出一辙。不催他快,但节奏稳得像被调校过的秒表。
跑完三圈刚好卡在姜既白的极限边缘,不会让他再晕一次,但也绝不放水。跑完会递营养剂,原味的给自己,甜味的给姜既白,吸管插好,动作从递变成直接喂到他嘴边。姜既白第一次被喂的时候呛了一口,第二次红着脸接过来,第三次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张嘴喝了。
宋唯路过的时候只觉得正常。
老夫老妻了脸红个屁啊?
不少人怀疑他俩的关系,但没人敢问姜既白——江逾白话少高冷,在司法监察部总是顶着一张死人脸,总给人一种权威的感觉,当然年纪并不大啊,但眼神随便扫一下都能让人把到嘴边的问题咽回去。
某一天跑完步,姜既白正弯着腰喘气,一只手撑着膝盖,汗顺着鬓角往下滴。一个学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学长,这个给你——刚刚买的时候多了一瓶,我看您跑完没带水,又觉得您长的很好看就想着送一瓶水给您。”
学妹很紧张,说话时眼睛不太敢看他,但水递得很坚定。姜既白愣了一下,刚想说谢谢,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把一瓶已经拧开盖子的营养剂递到他嘴边。
谁啊!!
“运动完不要喝冰水。”江逾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平时讲题一样平稳,但灌营养剂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姜既白被灌了一口甜味营养剂,含混地说了句“我自己来”,随后是唔唔唔的喵叫(江逾白认为的),伸手去接。江逾白松手让他自己拿着,然后侧头看了那个学妹一眼。不是凶,就是那种司法监察部首席特有的、不带温度但极具压迫感的注视。学妹拿着矿泉水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句“那打扰了”就快步走了。
这个江逾白,预备役应该开设个眼力劲课程保证拉低江逾白平均分,压力一个学妹算什么本事?
“人家就是多了一瓶水。”姜既白擦擦嘴。
江逾白盯着他饱满嫣红的嘴唇半天才悠悠开口,还好姜既白丝毫没注意到:“那瓶是冰的。运动完喝冰水对肠胃不好。”
“你怎么知道是冰的。”
江逾白没有回答,把营养剂盖子拧回去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然后他伸手推着姜既白的腰往操场出口走,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手指刚搭上去的时候姜既白整个人僵了一瞬,腰侧被触碰的位置像过了一阵极细微的电流,隔着训练服的薄布料,指尖的温度不偏不倚地烙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好长的手指感觉,半边腰都被握住了,手掌也很宽,好*……
江逾白也顿了一下。掌下的弧度比他想象的要窄,腰线收得干净,拇指稍微用力就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骨骼轮廓。
好细。男人的腰也可以这么细吗?
这段细腰会为他人而折吗?塌下来应该会很漂亮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收了收手指,用了一种非常司法监察部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语气说:“走了。明天还要跑。”
但他没有马上松手。推着姜既白走出操场的那一小段路,手指一直虚虚地搭在他腰后,没有用力,也没有移开。
再摸一会,到宿舍就松开,不**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