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厉连泊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打量,没有开口。
温圆将衣服拆出来,她那双手简单清洗了一下,掌心深浅交错的摩擦划痕还透着血丝,在她白净软糯的肌肤上显得尤其突兀,往日里没有一丝瑕疵的小手,此刻伤痕累累。
他看见了,喉结翻涌。
胸口的郁气更甚。
温圆指尖拧着衣服摊开,怕掌心渗出的血丝沾染到新衣服上,将衣服放在一旁后,她就打算爬**扶厉连泊。
右膝落下去的那一下,像有人拿刀扎了一下她的腿,温圆整个人一软,趴在了石床上。
“怎么了?没事吧?”
厉连泊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后背在发抖。
这一刻,那股心头的郁气化成了对自己的无能,他只感觉喉头涌上一阵铁锈味。
五味杂陈。
问得急 ,他的头摆动的幅度好像也变大了些。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腿疼还是哪里疼?你让我看看——”
又意识到自己看了也没用,他有些泄气。
温圆是忘记了自己膝盖挨了一脚,骤然压到,疼得她受不住力,卡米妮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还好她不是一个男人,不然这一脚下去,温圆觉得这条腿高低得废。
她抬头,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眼泪,一双眼红通通的,可怜得很。
厉连泊从来没觉得,就看一张脸能让他生出揪心的感觉。
她胡乱擦了下脸,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让我看看。”
“……你看了也没用。”
厉连泊指骨泛出青白,牙关咬紧,辩驳不了一点。
哽着脖子坚持:“让我看看。”
温圆轻轻蜷了蜷腿,看他眼神坚定,还是伸手将裤腿卷了起来。
布料向上滑落的一瞬间,右腿膝盖外侧的淤青毫无遮掩地撞进厉连泊眼底,她的小腿本就纤细匀称,这晕开的一**暗沉青紫看起来格外严重,皮肉微微肿起。
厉连泊呼吸猛地一滞。
他也不是没受过伤,甚至他现在身上的伤都比这严重。
可这伤出现在温圆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就是叫他胸口发堵,觉得难以接受。
“谁打你了?居然打女人?”
温圆嘴一瘪:“是吧?很没品对不对?不过是个女人……”
不知怎地,对着厉连泊,她心底憋了半天的委屈,忽然就刹不住车,也许是他毕竟是自己捡回来的,从心底里温圆还是把他当成在这里唯一的家人。
说着,豆大的泪珠就砸下来。
她软糯的嗓音裹着浓重哭腔,每说一句都要抽噎两下。
“那女人抢了我的晶石就算了,还推我,踢我的脚……还说明天要我乖乖把找到的晶石交给她……不然不会放过我。”
“我从早挖到晚,才找到的晶石,就被他们抢走了。”
“那个男的还色眯眯地看我,还说什么,我把晶石给他,他给我营养剂保我饿不死,可我凭什么给他?我自己有本事,本来就饿不死……”
越说温圆越委屈,眼尾哭得红肿,鼻尖通红一片。
她不知道,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捶在厉连泊心头。
他声音艰涩:“别演了。”
温圆哭一半,懵圈:“……啊?”
他别开眼,不去看温圆那双湿漉漉泛红的眼睛。
“都是假的对不对?没有人打你……你也不需要靠着挖晶石来养活自己……”
“你们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
“我能做到的就会做,做不到的也无能为力,现在议院的话语权不在我这里,要抓你们也应该去抓我小叔……”
温圆怀疑他是躺傻了。
“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
她跪着挪到厉连泊面前,碰到伤处,疼得轻嘶了一声。
看清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温圆还是被厉连泊这张蛊惑人心的脸晃了一下眼,她举着手,掌侧贴上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她疑惑道:“也没发烧啊,怎么尽说些胡话?”
厉连泊有些绷不住:“你真的不是别人派来的?”
温圆终于意识到,厉连泊好像把她当成什么想要害他的坏人了,她瞳孔放大,刚消下去的委屈一瞬间又卷土重来,泪珠不断砸在胸口,洇开一小片湿迹。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你,你怎么能这样想?当初为了把你拖回来,我把唯一的一支营养剂分了一半出去。”
“这几天为了不让你**,我起早贪黑地出去挖晶石,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居然是坏人,还以为我对你别有所图?”
委屈上涌,她眼泪掉得更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是,我对你是有所图。”
“我图你这个人,我图你好了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去挖晶石,我能过得不那么辛苦。”
“那又怎么了,我什么也不图的话,能费劲功夫把你拖回家?”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厉连泊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外面的灯已经熄灭,身边的人蜷缩在床沿,瘦弱的脊背背对着他,迎着微弱的夜色,他能看到她还在细微颤抖的肩膀。
都不用想,她又在闷头哭。
拒绝再跟他沟通。
厉连泊觉得,他可能真的犯了一个大错,想伸手去哄哄身边的人,可是瘫痪的身子让他生出浓重的颓废感,别说动,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情急之下,厉连泊的头可以动了,可不够,远远不够。
“我错了。”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别哭了。”
温圆肩头轻轻耸动,没有搭理他。
他摆动的脑袋碰到一旁放着的T恤,布料虽然劣质,上面的味道却干爽。
裹在下半身的是温圆的外套,这三天,她身上就一直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短袖和卫裤。
她都没有给自己买一件。
厉连泊一颗心酸胀酸胀的,说什么都觉得痛快不起来,想到救了自己的人,在外头要受人欺负,回来跟他诉苦,他还要说这种不中听的话。
简直就不是人。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这回我是坐私人星舰回主星的途中被人暗算,不小才掉到这里的。”
“你长得实在不像无感人,我才会怀疑你别有图谋。”
黑暗中,温圆肿着的眼睛眨了眨。
对方的顾虑确实合理,因为她确实不是无感人,她是不知道几百还是几千年前来的纯人类,纯得不能再纯了。
可这也是温圆的秘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就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