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淮王生母贵妃与太后沾着亲缘,这些日子频频插手户部事务,行事低调内敛,却处处暗藏算计。
今**一身常服来聚仙楼,目的所为何,昭然若揭。
太子不过三五年寿命,若是能与程国公联手结盟,便等同于攥住了元庆大半江山。
眼下程宴礼手握都城半数兵权,诸王无不绞尽脑汁想要拉拢于他,此间利害纠葛。
他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捋着这些线头,想着北疆防守的士兵,朝内的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牵动全局。
酒意冲上脑子,烧得就连太阳穴都突突发胀,想到这些,程宴礼眸色沉沉覆着一层寒霜。
思绪沉沉间,书房的门被推开。
屋内太过安静,仅点了一盏灯,屏风隔断了偌大的书房,只余里面散发出的阵阵香气。
那味道很淡。
可屋子里又透着诡异的寂静,莫名的让人心惊肉跳。
云香深吸一口气,方才一路走来周遭不见半个下人,因此她也不知道里面是何情况。
待绕至屏风后方,屋中景致尽数映入眼帘,脚步猛地一顿,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书案后的座椅。
国公爷一袭深青色常服,仰起脖颈靠在椅背里。
双目阖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睡过去了。
烛火在他面上映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下颌线条绷得紧,唇色比平日淡了几分,泛着酒后的薄红。
云香站在屏风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无措,显然是没料到此番情景。
正踌躇不定,程宴礼忽然出声,声音带着微哑的倦意:“杵在那里做什么?”
一双幽冷的眸子缓缓掀开,随即高大的身躯微微往前,透着几分压迫之势。
被这种目光盯上,云香心头骤然一跳,连忙屈膝行礼。
程宴礼目光直直锁住她,淡淡吐出二字:“何事?”
“回国公爷,奴婢身子已然痊愈,特地前来辞行,今日便搬回藏书阁当差。”
程宴礼闻言后,没有作声,只微微倾身将桌子上的茶水拿起,但桌面上的茶水早已冷却。
他不轻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倒是让云香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就算是站在下方都有些心神不宁,还以为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
“去换一壶热茶来。”程宴礼低声吩咐。
屋中再无旁人,这话自然是吩咐她的。
“是。”
云香连忙应声,快步走上数步。
这还是她头一回走到国公身侧,垂着头小心拿起桌边冷杯。
凑近一瞬,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这才恍然,原来国公饮酒喝醉,难怪神态与同往日截然不同。
但也没有多想,拿起茶杯之后,在屋内环视了一圈,看到围炉旁的铜壶里冒着热气。
她将杯中冷茶倒进一旁的盥盆里,又提起铜壶斟了七分满。
茶香随着热气氤氲散开,是陈年的普洱,醇厚里带着一丝药香。
她端着茶盏走回书案前,小心放在程宴礼手边,低声道:“国公爷,茶好了。”
程宴礼没有立刻去接。
目光落在她身上,黝黑的眸子幽暗而深邃,在她面上定了好一会,只见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搅在一起,似乎是极为紧张不安。
可是那露出来的肌肤就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细润如脂,从那雪白的面孔一直延伸到领口里去。
如此美人,也难怪程万里半夜都要**进来。
使用手段,逼她就范。
不知怎的,他莫名的想到那晚,他将她从藏书阁一路抱回偏苑。
那一路上,她身上仿佛软腻无骨,隔着一层里衣,那浑身被汗浸透的肌骨,仿佛沁满了香甜的汁水。
一捏就破,向来八风不动的他,头一回想将人死死嵌入骨血里。
心念翻飞,他陡然向后重重靠回椅背。
云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退开半步。
垂着眼帘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你方才说,要搬回藏书阁?”
“是。”云香应道。
“奴婢的伤已经全好了,不敢再占着偏苑的屋子,今夜便打算搬回去。”
程宴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酒意被压下去几分。
他将茶盏搁回案上,指尖在青瓷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疾不徐的节奏,在过于安静的书房里只觉得心中忐忑。
丁卯端着醒酒汤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的“进”,这才轻手轻脚往里进。
一进去,就见到云香姑娘站在主子身侧,垂着脸蛋,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但是从周遭的气氛当中,丁卯能察觉到方才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他将醒酒汤放在案上,道:“主子,您喝多了酒,这是醒酒汤,喝完晚上歇息会舒服些。”
程宴礼抬眸淡淡扫了丁卯一眼,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转头又见一旁云香满面不安,眉尖都蹙起,随口向丁卯问道:“藏书阁修缮完毕了?”
丁卯一愣,余光瞟了眼云香,清了清喉咙道:“今日粉刷匠人方才回话,焚毁的地方虽是修整妥当,只是……”
“只是什么,直说。”程宴礼语声沉了几分。
云香也不由得抬眼望向丁卯,满心等候下文。
丁卯挺直身子如实禀报:“匠人说墙面木料新近刷过漆,潮气浊气散不干净,至少要通风晾晒到正月十五,方能入住。”
“若是现下搬进去住,极易染上风寒湿气。”
云香讷讷地张大了嘴唇,没料到会是如此,不由得失落起来。
那屋子小归小,甚至是称得上简陋,可对于她而言,却是再好不过。
“那奴婢……今晚可以搬去别的房间,只要不住在偏苑就好……”
毕竟她的身份,若是住在偏苑,那便是僭越。
万一后面老太君**起来,她该如何回答。
“唔,随你。”
程宴礼淡淡撂下一句话,随即将桌面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从书房里出来后,云香淡淡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方才当真是压抑。
丁卯将门轻轻掩上,道:“云香姑娘,我先带你去新房间。”
云香点点头,“有劳丁护卫了。”
丁卯微微红了脸,挠挠头表示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