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从外套侧兜里滑出来，霜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她低头看了杯子一眼，杯壁上磕掉漆的位置贴着一张小标签，蓝色圆珠笔写着“林雪”。
是周雨的笔迹。
周雨是最先冲过来的。
她跑到一半停住了，离霜三步远，就能感觉到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气，睫毛上已经开始结霜。
但她没有退。
她的目光在霜怀里来回扫，林雪紧闭的眼睛、苍白发青的嘴唇、左袖撕裂处露出的半截还在发光的龙纹——
她看向了霜。
“你要带她去哪。”周雨问。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回家。”
“她还会回来吗。”
霜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半个头的人类女孩。
周雨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
霜想起刚才，她也是用这种姿态挡在英格丽身前。
这个人类女孩没有翅膀，不会结冰，但她每次都会站在最前面。
“会。”霜说，“很快。”
周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掏出那个保温杯塞进林雪的外套口袋。
杯壁上磕掉漆的位置贴着一张小标签。
“姜茶，甜的，她醒了让她喝。”
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露出半截的杯子，对周雨点了一下头。
很小的幅度。
周雨看到了，她还看到霜托着林雪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把林雪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程飞站在周雨身后。
他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叛军甩飞出去，左臂撞在墙上，现在用一件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衬衫袖子吊在脖子上，脸上那道擦伤已经结痂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按在周雨肩上。
周雨没有回头，但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和程飞并肩的位置，让开了路。
英格丽站在后门口，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刚才叛军撞碎通讯中心窗户时她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一个镜片磕出了裂纹。
她从地上捡起气象记录仪，发现镜头已经在撞击中碎了。
存储卡还完好，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暴风雪来临前的极光，画面边缘有一道模糊的冰蓝色光弧，是林雪展开翅膀冲进风雪时留下的轨迹。
她没有删。
她把气象记录仪抱在怀里，看着霜怀里昏迷的林雪，用极轻的声音重复她刚才说过的那个词：
“drekka”。
降临者。
安娜站在她旁边。
这个来自***的金发姑娘在刚才的战斗中一直躲在储物间里，被柳德米拉锁在里面不许出来。
听到外面没动静了，她抱着急救包跑出来，正好看到霜抱着林雪。
周雨、英格丽、程飞他们，大家也都站在那里。
她停下脚步，急救包抱在胸前，眼睛盯着霜怀里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孩。
她在科考站和林雪同住了好几个晚上，一起吃过大锅饭，一起在暴风雪中挤在越野车后座取暖。
她知道林雪不怕冷，知道林雪在季克西的体能测试中跑出了满分，知道林雪在导航**中画出了一条连柳德米拉都称赞的路线。
但她从没想过林雪是这样的存在。
她看着霜背后那对半透明的冰蓝色膜翼，看着霜怀里的林雪手腕上那两道还在微弱发光的龙纹，忽然想起她在西伯利亚老家听祖辈讲过的故事——
暴风雪里会飞的白色影子，会把迷路的猎人带到安全的地方，也会在愤怒时用冰刺贯穿入侵者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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