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浓稠得像凝固的墨。
陆渊把车停在距离实验室旧址三条街外的废弃加油站,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副驾驶座上,沈寒枝正用平板调取裴冬野逼出的原始数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轮廓冷硬如刀。
“地下三层,生物样本库东侧,有一间没有登记在册的机房。”她把平板转向陆渊,“裴冬野的数据里标注为‘CT-*3-Omega’,权限等级高于灰盾最高机密。”
陆渊盯着那个编号,掌心那枚弹壳的纹路几乎要嵌进肉里。CT-0719-03,韩恕死前塞给他的东西,和这间机房的编号前缀完全一致。
“韩恕说实验室没炸干净。”他推开车门,“看来他说的不是地面建筑。”
两人沿着废弃的消防通道潜入。实验室旧址在三年前那场爆炸后就被彻底封存,外墙爬满锈迹和藤蔓,入口的铁锁被人剪断过,痕迹很新。陆渊蹲下查看断口,切口平整,是专业工具。
“有人比我们先到。”
沈寒枝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消音**,率先闪进门内。
地下三层的气味令人作呕——霉变、锈蚀、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残留。应急灯在楼梯拐角忽明忽暗,他们的影子被拉长又压缩,像两个在时间缝隙里穿行的幽灵。
机房的门虚掩着。
陆渊用枪管顶开,门轴发出尖锐的**。室内出乎意料地整洁,一台银灰色的设备矗立在房间中央,表面覆盖着薄薄的防尘罩,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还在运行。”沈寒枝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掀开防尘罩,设备正面嵌着一块液晶屏,显示着操作日志的最后一页。陆渊凑近,瞳孔骤然收缩。
日志条目只有两条。
第一条:三年前,7月19日,主动抹除指令。申请者——陆渊。审批状态:已执行。
第二条:三年前,7月19日,主动抹除指令。申请者——沈寒枝。审批状态:已执行。
沈寒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们到底要保护什么秘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陆渊看着她,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连自己申请过抹除记忆这件事都不记得,又怎么可能知道原因?
设备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屏幕上的日志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倒计时窗口——05:00。
陆渊猛地转身,目光扫向机房四角的监控探头。其中一个的红点正在规律闪烁,不是设备的运行灯,而是实时传输信号。
“有人远程激活了自毁程序。”
沈寒枝已经冲到设备侧面,试图打开维护面板。她的手指在螺丝接口处停顿了一下——面板被人焊死了。
“来不及拆。”她咬牙。
倒计时跳到04:12。
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电流的杂音,像隔着一层水。
“你们不该回来。”
裴冬野的声音。
沈寒枝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直起身,看向天花板上那个正对着她的监控探头。
“裴冬野,你在哪?”
“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裴冬野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遗憾,“沈姐,我告诉过你,那些数据不该被翻出来。你不听。”
陆渊走到设备另一侧,蹲下查看底部线路。他的手指沿着线缆快速移动,找到一根被黑色胶带包裹的异常接头。
“他在这里装了物理引爆装置。”陆渊头也不抬,“不是远程控制,是独立的。就算切断电源也会炸。”
倒计时03:21。
沈寒枝深吸一口气,走到监控正下方,仰头看着镜头。
“裴冬野,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扩音器里沉默了几秒。
“我想要你离开灰盾。”裴冬野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露出一丝偏执的裂痕,“那些数据、那个计划、那台机器——它们会毁了你。三年前他们抹掉你的记忆,你以为是在保护你?不,他们是在利用你。沈姐,你只是他们的工具。”
“那你呢?”沈寒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在做什么?炸掉设备,杀掉我们,就不是在利用我?”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像被刺中了什么要害。
倒计时02:08。
陆渊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叠刀,撬开底部线缆的绝缘层。三根线,红、蓝、黄。他抬头看向沈寒枝,用口型说:拖延时间。
沈寒枝微微点头,继续对着监控说话:“裴冬野,你保留了三年前的所有原始数据,你应该知道,那两次抹除指令的申请者是我们自己。没有人强迫我们。我们自愿的。”
“那是因为他们篡改了你们的认知!”裴冬野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以为你记得的就是真相?那台设备可以覆写一切——记忆、身份、甚至你对自己的判断。你申请抹除记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倒计时01:30。
陆渊用刀尖挑开蓝色线缆的外皮,露出铜芯。他需要判断哪一根是引爆信号线,剪错就全完了。
“那你告诉我。”沈寒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们到底在保护什么秘密?”
扩音器里安静了。
倒计时00:59。
裴冬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疲惫:“你们保护的不是秘密。是一个人。”
陆渊的手指停在半空。
“三年前那场任务,你们在目标地点找到的不是生物武器样本,而是一个被囚禁的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