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机的小火苗在指尖跳跃。
没有爆炸。
因为我按下的那一刻,已经顺手关掉了天然气的阀门。
泄漏量根本不足以引起爆燃。
但我看着玻璃门外沈砚珩那副惊恐到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极限脱敏?
刀子没扎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谁都能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学者做派。
我甩了甩手,熄灭打火机,推开厨房门。
沈砚珩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有精神病?”
他尖叫出声,连平时那副端着的风度都顾不上了。
“如果是真想锻炼我,就不该怕死。”
我绕过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下去。
“你不是说要体验濒死感吗?我以为你愿意陪我一起体验。”
“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砚珩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连他那双专属的深蓝色拖鞋都没换,直接踩着皮鞋冲出了门。
门被摔得震天响。
半个小时后,宋南栀的电话打了过来。
刚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怒吼。
“陆祈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砚珩有幽闭恐惧症?你把门反锁在里面点打火机,你是想拉着他一起死吗?”
原来他刚才在电话里是这么编排的。
不仅添油加醋,还直接把我定性成了***人格。
“门没锁。是他自己站得远。”
“你还狡辩!”
宋南栀的声音里透着深恶痛绝。
“砚珩为了你的病尽心尽力,你倒好,用这种极端手段报复他。陆祈晏,你真的让我觉得陌生,觉得可怕。”
“你觉得可怕就回来看看现场。”
“我不想看到你这张充满戾气的脸。”她冷冷地说,“今晚公司的周年庆晚宴,你不用去了。我带砚珩去,顺便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那是带家属的晚宴。”
“家属?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家属,带出去给我丢人吗?”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上周,她还在床边帮我挑晚宴要穿的西服。
说要向所有人正式介绍我,说要让我成为最耀眼的人。
现在,因为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我的资格被剥夺了。
晚上八点。
我换上了那件她挑的深黑色高定西服,打车去了酒店。
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里面正是最热闹的环节。
长桌前,宋南栀穿着定制西装,正端着酒杯敬酒。
而站在她身边的,是穿着银灰色修身西服的沈砚珩。
他不仅代替了家属的位置。
连胸口戴的,都是宋南栀上个月在拍卖行拍下的那枚原本准备在今晚送给我的蓝宝石胸针。
“哟,陆先生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宋南栀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了烦躁。
她大步朝我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反省吗!”
“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非要这么不懂事?砚珩今天受了惊吓,我这是在补偿他!胸针只是借他戴一晚撑场子!”
她咬牙切齿地解释,却用极其隐蔽的角度挡在沈砚珩面前。
像是在保护一件名贵的瓷器。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沈砚珩。
他正端着一杯香槟,笑得无懈可击。
“祈晏,你别误会。”
他走上前,拉长了语调。
“南栀只是觉得你现在不适合人多的地方。你的感知系统紊乱,万一刚才在厨房那种过激反应在这里重演,会出大问题的。”
在场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他连味道都闻不见?”
“精神还有点问题呢,今天差点放火烧了厨房。”
“宋总真倒霉,弄个残废在身边......”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我听见。
宋南栀没有制止。
她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祈晏,回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三年里,她曾无数次在别人质疑我时,坚决地站在我面前,说:“他的世界很安静,但我会替他听、替他闻。谁敢说他一句不是,就是跟我过不去。”
而现在,带头剖开我的伤口,供人取笑的人。
就是她自己。
“不用你赶我。”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真的蠢,还是装的蠢。”
我抓起旁边桌上的一杯红酒,直接泼在了沈砚珩脸侧。
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银灰色的西服上,还有那枚蓝宝石胸针上。
“啊——!”沈砚珩惊呼出声,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陆祈晏!”
宋南栀扬起手。
这巴掌没有落下来,因为我没有躲,死死地盯着她。
她停在半空的手有些颤抖。
“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咬牙切齿。
“这叫触觉脱敏。”
我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沈砚珩,冷吗?记住这种质感。这就叫活该。”
转身离开宴会厅的那一刻,我听见背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和宋南栀压低着嗓音的安慰。
我走出酒店大门。
十一月的风很冷。
我不需要闻也能知道,这座城市开始下雪了。
“陆祈晏,你以后要是再敢碰砚珩一下,我就跟你退婚!”
宋南栀的短信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带着不可理喻的高高在上。
我回了两个字。
“随便。”
收起手机,我走进了落雪的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