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渊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吗?这碎片那么锋利,她的手背全是烫伤!”
他想去拦我。
顾先生咳了一声。
“季渊,坐下。别人家教孩子,你少插手。”
季渊的双手握成拳头。
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还是被顾夫人硬拉回了座位。
我慢慢跪了下去。
双膝接触到地毯的瞬间,胸腔里的钝痛突然变成了一把尖刀。
狠狠搅动着我的内脏。
我咬紧牙关。
伸出满是水泡和破皮的右手。
捡起第一块碎瓷片。
瓷片的边缘很锋利。
轻易地划破了我的指腹。
鲜血滴在地毯上。
我没有停顿。
捡起第二块,第三块。
学堂的老师说过。
痛是身体的错觉,只要你不觉得痛,它就不存在。
只要你做个完美的摆件。
就不会有人惩罚你。
手心被割得鲜血淋漓。
我把所有的碎片拢在手心里,攥紧。
锋利的边缘刺破皮肉,扎进掌心。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双手把那些沾满血的碎片捧到妈妈面前。
“妈妈,我捡干净了。”
我的声音很轻,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妈妈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
眼中没有丝毫的心疼,只有深深的厌恶。
“丢人现眼的东西。”
“滚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我垂下眼睛。
“是,妈妈。”
我转过身。
一步步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顾夫人的声音。
“梁**,您家这规矩,是不是有点太严了?”
妈**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女孩子嘛,不打不骂不成器。您看她现在多听话,比起以前那个疯丫头好太多了。”
我推**间的门。
反锁。
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只有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没有地毯,没有柔软的抱枕。
这是妈妈特意为我保留的“学堂风格”。
我走到椅子前。
坐下。
双腿并拢。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血一滴滴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很快就积成了一小滩。
我闭上眼睛。
内脏的破裂感已经到达了极点。
仿佛有无数根管子同时断裂。
血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肺里。
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胸腔里发出粘稠的水泡音。
很奇怪。
我现在居然感觉不到疼了。
大脑里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平静。
我想起了外婆。
那个会偷偷在我的口袋里塞大白兔奶糖的老**。
那个会在我打破花瓶后,把我护在身后,对妈妈说“小孩子活泼点才好”的老**。
外婆去世的那天。
我被锁在学堂的小黑屋里。
脚上挂着二十公斤的铁球。
老师说,我因为外婆的死哭出声音,是“不孝不敬”。
后来,我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再后来,我连怎么哭都忘了。
视线开始大面积发黑。
身体变得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
门外传来妈妈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砰砰砰!”
她在用力拍门。
“梁禾!客人走了,你马上给我滚出来!”
“今天你不仅丢尽了梁家的脸,还敢用那种死人眼神看我!”
“你以为装死就能躲过惩罚吗?”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重新送回学堂去!”
“一!”
我坐在椅子上。
保持着最完美的坐姿。
下巴微收,面带微笑。
“二!”
一缕鲜血从我的鼻腔里流出来。
我没有去擦。
任由它滴落在刚换上的洋装上。
“三!”
随着最后一声倒数。
我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黑暗将我完全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