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转眼便到了腊月,也是我这具身体的生辰。
由于这是我怀孕后的第一个生辰,侯府上下早早便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大办一场。
丫鬟们端着托盘络绎不绝地进出我的院子。
“大小姐,这是夫人特意吩咐锦绣阁为您赶制的生辰礼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领头的管事嬷嬷满脸堆笑,揭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一套暗红色的锦缎长裙展现在我眼前。
颜色沉闷老气,腰身处被刻意放宽了许多,一看便是为了遮掩孕肚而做的。
这布料虽好,但绝不是正室夫人出席重要场合该穿的正红。
我伸手摸了摸料子,指尖滑过那粗糙的绣线。
“我听说,锦绣阁最近得了一匹极好的蜀锦,也是红色的?”
管事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回答:
“是......是有这么一匹。不过那料子薄,少爷说给二小姐做套礼服穿正好。”
把最好的正红色留给假千金。
把我这个真千金打发得像个年长的妇人。
我没有发脾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管事嬷嬷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夜里,我提着一盅熬好的鸡汤,来到了前院的书房。
做戏要做**,既然他们觉得我乖巧,那我就把贤惠演到极致。
况且明天就要离开了,就当最后的告别吧。
刚走到窗棂下,书房里隐约传来的谈话声让我停住了脚步。
“世子,那件事,必须要在生辰宴上当众宣布吗?”
是哥哥姜云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如果不当众宣布,我那古板的父亲怎么会同意让婉儿进门?”
萧衍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可是阿星毕竟怀着你的骨肉,今天是她的生辰,这未免太**了些。”
姜云舟似乎还在挣扎。
听到这里,我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住了汤盅的边缘。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萧衍一声极轻的冷哼。
“云舟,你别忘了婉儿的病。太医说了,她心疾发作频繁,若不用三个月大的胎血做药引,根本活不过今年冬天。”
如同当头劈下一道惊雷。
我虽然早就知道那碗药有问题,却没料到真相竟如此**。
原来他们不仅要打掉这个孩子。
他们还要用我腹中胎儿的命,去换姜婉儿的命!
“可阿星毕竟是我亲妹妹......”姜云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的喘息。
萧衍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像是一张淬了毒的网。
“我知道你心疼她。所以我们才要补偿她啊。”
“等药引取出来,婉儿的病好了。我们在生辰宴上当众宣布,让婉儿以平妻的身份嫁入侯府。以后婉儿生下的孩子,全都记在阿星名下。”
“她不用受生育之苦,依然是侯府风风光光的世子夫人,还有嫡出的孩子尽孝。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站在窗外,听着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言论。
剥夺我的孩子,抢走我的正妻尊严,甚至还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他们感恩戴德。
这真是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我轻轻将那盅原本准备用来做戏的鸡汤放在了窗台上。
转身,走回了后院。
回到房中,我点亮了一盏孤灯。
铺开宣纸,研磨提笔。
我凭借着极其扎实的医学功底,将这半个月来他们端给我的安胎药的药渣成分,一笔一划、极其详尽地写了下来。
麝香几钱,红花几两,附子的毒性,马齿苋的药理。
不仅如此,我还写下了姜婉儿所患心疾的真正解法。
那根本不需要什么胎血,只需要几味极其寻常的草药配合针灸即可。
写完这份厚厚的“医案”,我把它装进一个信封里。
随后,我又拿出一张白纸,写下两个极其端正的大字。
休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