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4 章

第 4 章




回到家的时候,暴雨已经倾盆而下。

我脱下染血的鞋子和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打开衣帽间,从最顶层的储物箱里拖出了一个二十寸的黑箱子。

这个两百平的大平层里,充斥着沈星枢的痕迹。

她的金唱片奖杯、定制吉他架、签名黑胶唱片墙,以及随处可见的洛嘉泽送给她的手办和香薰。

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棉质换洗衣物,几本翻烂了的和声学笔记,还有奶奶当年留下的一个空红木首饰盒。

我把衣物整齐地叠好放进箱子里。

床头柜上放着我们五年前在出租屋拍的立拍得。

照片上的沈星枢穿着起球的毛衣,笑得像个傻子,手里拿着***罐头喂我。

那时的她说:“楚砚,等我赚够了钱,我给你买最贵的录音设备当礼物。”

我把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

没有撕碎,只是顺手丢进了碎纸机。

滋滋的声响中,十年的温存被绞成了粉末。

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沈星枢满身雨气地走进来,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和男士**水混杂的刺鼻气味。

看到客厅地上的行李箱,她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扯下西装外套。

“你大半夜在折腾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平板翻转过去,上面是注销乐团法人身份的确认函。

“收拾东西。”

“楚砚,欲擒故纵这套把戏你玩不够是吗?”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紧锁。

“嘉泽只是轻微擦伤,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我没在酒会上当众让你下不来台,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谢谢你的体面。”

我语气平缓。

“你阴阳怪气什么?”

她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太阳穴。

“下个月我们要去欧洲巡演三个月,第一站是维也纳金色大厅。嘉泽手受伤了需要静养,后勤的事情没人打理,你收拾行李跟我一起去。”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恩赐般的宽容。

“你不是一直想去维也纳看多瑙河吗?我把头等舱的随行名额给你,以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

六年前,我们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电视里放着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我指着电视说:“以后你要是能去那里演出,一定要带我去听一次现场。”

她当时把所有的零钱倒在桌上,认真地说:“我不但要带你去,我还要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向你求婚。”

现在的她,要把那个曾经承载我们所有誓言的殿堂,变成我伺候她和洛嘉泽的差旅工位。

“随行名额是给助理的吧?”

我问。

沈星枢眼神躲闪了一下。

“嘉泽是主创人员,需要专属的医疗护理,团队资金有限,只能委屈你挂个生活助理的头衔......但住宿我和你一间房,这还不够证明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吗?”

“沈星枢,十年前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是你的**人、调音师、司机和保镖。”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现在你成了大明星,我连站在台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你们团队的免费打杂工。”

“这怎么能一样?”

沈星枢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时代变了!现在的专业分工更细,嘉泽有流量有话题,舞台表现力好,这是为了商业考量!你为什么要处处跟一个后辈争风吃醋?”

“我没有争风吃醋。”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放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叮的一声脆响。

“钥匙还你。”

“你什么意思?”

沈星枢盯着那串钥匙,眸底第一次闪过一丝荒乱,但转瞬又被习惯性的傲慢覆盖。

“大半夜的你要走去哪?在这座城市你无亲无故,离开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

“这就不用沈大明星操心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玄关。

“楚砚!”

她在身后喊道,声音有些发颤。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下个月欧洲巡演的随行名额我就彻底给别人了!你别后悔!”

我握住门把手,拉开沉重的防盗门。

门外的走廊漆黑一片,像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深渊。

但我知道,只要跨出去,我就自由了。

“沈星枢。”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爱了十年的女人。

“祝你们的缪斯永不枯竭。”

门轻轻合上,将她错愕愤怒的视线彻底隔绝在门内。

盛夏的暴雨打在脸颊上,冰冷刺骨。

我拖着箱子,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入夜色深处的轻轨站。

开往南方海岛的夜班列车,正亮着微弱的黄光等待着我。

那座城市没有聚光灯,没有万人体育馆,也没有沈星枢。

只有潮湿温暖的风,和真正属于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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