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裴家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清苦。
没有成群的丫鬟婆子,一日三餐都要亲力亲为。
裴庭州的母亲裴夫人,因为家变伤了身子,常年缠绵病榻。
新婚第二日,我去主屋敬茶。
裴夫人靠在引枕上,脸色苍白,看着我的眼神里却透着慈爱。
“好孩子,委屈你了。”
她颤巍巍地从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普通的玉镯,套进我手里。
“裴家如今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是我当年的陪嫁,你别嫌弃。”
玉镯温润,带着老人枯瘦手腕上的余温。
我没有推辞,低声道了谢。
在晏家十几年,母亲的首饰**里装满了奇珍异宝,却连一根素簪子都没给过我。
裴夫人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说裴庭州小时候多顽劣,说太傅在世时最爱吃街角的桂花糖。
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怨自艾。
从主屋出来,裴庭州站在廊下。
“母亲许久没说这么多话了。”他看着我,“多谢。”
“我是裴家的媳妇,听婆母说话是分内之事。”
他没再接话,只是转身去院子里劈柴。
青衫的袖子挽在小臂上,动作生疏,却劈得很认真。
我搬了个杌子,坐在屋檐下拣菜。
日子好像就这么安静地流淌下去了。
直到第三日,晏清漪来了。
她乘坐着王府的马车,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停在了裴家那扇破败的大门前。
巷子里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晏清漪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锦缎长裙,头上簪着成套的赤金红宝石头面,光彩照人。
她踩着脚踏下车,掩着鼻子打量了一圈裴家的院墙。
“微宁。”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悲悯。
“你在这儿,过得可还习惯。”
我没有放下手里的菜叶。
“挺好的。有劳姐姐挂心。”
晏清漪叹了口气,招手让身后的丫鬟递上几个食盒。
“这是王爷特意让人从江南快马送来的血燕,我吃着嫌腻,便想着拿来给你补补身子。还有这几匹云锦,你这身衣裳也太素净了些,若是让旁人看了,还以为我们晏家苛待了你。”
王爷特意送的。
她吃着嫌腻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绵里藏针的刺。
裴庭州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提着斧头。
晏清漪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随即又换上那副温婉的面孔。
“裴公子,微宁自小在府里娇生惯养,若是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还请裴公子多担待。”
她这话说得巧妙。
明面上是替我开脱,暗地里却在提醒裴庭州,我是个十指不沾阳**的娇小姐,是个累赘。
裴庭州放下斧头,用布巾擦了擦手。
“晏大小姐多虑了。微宁既然嫁入裴家,便是裴家的当家主母。裴家虽清贫,却也不至于让主母去伺候人。”
他走到我身侧,站定。
“至于大小姐送来的这些贵重物件,裴家受之有愧,还请带回。”
晏清漪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一个落魄的罪臣之子,也敢落她的面子。
“裴公子这是什么话。”她勉强笑了笑,“我是心疼自家妹妹。”
“既是心疼,当初为何不自己嫁过来。”
裴庭州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晏清漪眼眶一红,眼看着又要落泪。
“裴公子,我知道你对当年的婚事心有芥蒂,可那是父亲的安排,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她看向我,满脸委屈。
“微宁,你也是这么想我的么。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菜屑。
“姐姐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这血燕和云锦,放在这漏雨的偏房里,怕是糟蹋了王爷的心意。”
我看着她的眼睛。
“姐姐马上就要做王妃了,还是多留些心思在王府吧。裴家庙小,容不下姐姐这尊大佛。”
晏清漪咬了咬唇。
“微宁,你真是不识好歹。”
她丢下这句话,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走了。
马车扬起一阵灰尘。
我看着地上的食盒,没说话。
裴庭州俯身将食盒拎起来。
“扔了还是留着。”他问。
“留着吧。”我语气没有波澜,“血燕能卖不少钱,正好给婆母抓几服好药。”
裴庭州看了我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听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