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姐姐,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还疼吗?”
顾雪娇穿着一身鹅**的布拉吉,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束沾着水珠的马蹄莲,眼眶红红的。
陆承宇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
仿佛她才是那个刚从产房里被推出来的人。
我靠在床头,目光扫过他们紧挨着的肩膀。
“不疼了。”我语气平静。
顾雪娇走到床边,把花**玻璃瓶里。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腕上那条红绳上。
红绳底下,系着一枚质地温润的和田玉平安扣。
那是三年前,陆承宇向我求婚时,亲手戴在我手腕上的。
他说这玉能挡灾,保我一辈子平安顺遂。
顾雪娇突然捂住胸口,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汇演的时候扭到腰了?”陆承宇立刻紧张地扶住她。
顾雪娇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承宇哥,我只是觉得最近总是心慌。可能是做了噩梦,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姐姐,你马上就要去大城市住家属楼了,好日子还在后头。”
“可是我......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你手上的那枚平安扣,能不能借我戴几天,压压惊?”
我抬起手腕,看着那枚玉扣。
还没等我开口,陆承宇已经发话了。
“清知,雪娇最近受了惊吓,身体一直不好。那枚玉扣你戴着也没什么用,就先给雪娇吧。”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理所应当的命令。
“这块玉,你当初说,是给我外婆的念想。”我看着陆承宇。
陆承宇眉头微皱,似乎对我的斤斤计较感到不耐烦。
“一块石头而已。你连玉的成色都不会看,戴着也是暴殄天物。等以后搬了新家,我带你去百货大楼买块更好的表。”
他走上前,直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手指强硬地抠进红绳和皮肤之间。
刀口因为他的拉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没有挣扎。
任由他粗鲁地解开红绳,将那枚平安扣拿走。
“谢谢姐姐。我就戴几天,等我心慌的毛病好了,就还给你。”
顾雪娇宝贝似的将玉扣捧在手心,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不用还了。”我收回手,将衣袖拉下盖住手腕的勒痕。
“既然你觉得能压惊,就留着吧。送出去的东西,我顾清知从来不往回要。”
陆承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顾雪娇的柔弱打断。
“承宇哥,我想吃国营饭店的***了。”
“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他们两人并肩走出了病房,连看都没看一眼小床上的孩子。
夜里,医院的走廊静得只能听见护士站的钟表滴答声。
我睡得极浅,半梦半醒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走廊里突然传来尖利的惊呼声。
“起火了!锅炉房起火了!快救人!”
火势蔓延得极快,木质的老楼瞬间被浓烟包裹。
走廊上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夹杂着病人的惨叫和咳嗽。
我挣扎着爬起来,刚把孩子抱进怀里,病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浓烟中,陆承宇和顾建国冲了进来。
“雪娇!雪娇你在哪!”
陆承宇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冲向了隔壁的高级病房。
那里住着仅仅是因为“受惊”而住院的顾雪娇。
顾建国紧随其后。
林淑华也穿着白大褂,从楼梯口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先救雪娇!她吸不了烟!”林淑华厉声指挥着护士。
火舌已经**到了我病房的门框。
浓烟呛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怀里的女儿因为窒息开始剧烈啼哭。
透过变形的玻璃窗,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陆承宇用浸湿的大衣紧紧裹住顾雪娇,将她打横抱起。
顾建国和林淑华一左一右护在旁边,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急匆匆地往楼下冲。
他们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壁垒。
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看一眼隔壁病房里,那个刚生完孩子才两天的产妇。
也没有人记得,这里还有一个刚出生两天的新生命。
我用打湿的毛巾捂住女儿的口鼻。
咬着牙,忍着腹部几乎撕裂的剧痛,一步一步地往外爬。
每挪动一步,身下的病号服就被渗出的血水染红一寸。
等我终于顺着消防通道爬到楼下空地时。
急救车刚好赶到。
陆承宇正把仅仅咳嗽了两声的顾雪娇抱上担架。
“承宇,你刚才怎么不带清知一起出来?”林淑华似乎终于想起了我。
陆承宇头也没回。
“她在乡下长大,皮实,什么苦没吃过?雪娇不一样,她身子娇贵,一点烟都闻不得。”
我抱着孩子,躲在远处的香樟树后。
夜风吹干了身上的冷汗,冷得刺骨。
“你说得对,我不娇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