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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院墙边六张桌子的姓名牌收进袋子时,爸爸堵住了后门。
“酒席钱早交了,你说不办就不办?”
他手里夹着账本,第一页记着我和陈娇各收了多少礼。
我的名字后面只有一行总数,陈娇的宾客却细分到了每一户。
我翻到最后,看见两笔定金。
陈娇二十四桌,一万九千二。
我六桌,四千八。
付款人那一栏,全是我的名字。
三个月前,妈妈说两场婚礼放在一起省事,让我先把酒席钱垫上。
她答应收到礼金就还给我,爸爸还专门在账本上按了手印。
现在那页被撕掉了。
“原来的借款页呢?”
爸爸移开账本:“一家人办喜事,留借条难看,我扔了。”
“那四千八的席面退给我。”
“菜都买回来了,怎么退?”
他皱起眉,“再说你那六桌空出来,正好给娇娇加客。她婆家又来了二十多人,院里坐不下。”
所以不是不能退。
只是我的位置又被分完了。
厨房飘来卤肉的香味,我忙了一天,只在下午吃过半块凉馒头。
妈妈端着一碗鸡汤出来,放到石桌上,还把浮油撇得干干净净。
“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先垫垫肚子,别把身体熬坏了。”
她记得。
我握住汤匙,指腹被碗壁烫了一下。
鸡汤下面卧着两只完整的鸡腿,这是家里逢年过节才有的待遇。
妈妈在我对面坐下,声音缓了不少。
“名帖的事是妈考虑不周。等娇娇出门,我单独陪你去祠堂,再给你补三炷香。你们都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疼你?”
我舀起一勺汤,还没送到嘴边,陈娇的化妆师便从屋里出来,说她晚饭没吃,低血糖犯了。
妈妈立刻端走鸡汤。
汤匙撞在桌沿,溅出的油落到我袖口。
“娇娇明早要撑一整天,她不能饿。锅里还有汤底,你兑点水煮面吧。”
她说完便进了屋。
我看着桌上留下的圆形水印,将汤匙放回托盘。
厨房灶台旁堆着十六只红瓷碗,是妈妈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出阁碗。
按照当地规矩,女儿出门前吃一碗甜汤圆,碗由娘家兄弟摔碎,寓意从此不受旧家灾病牵绊。
我和陈娇原本一人一只。
现在每只碗底都贴着“娇”字。
哥哥蹲在旁边挑碗,见我过来,随手递给我一只缺口的白碗。
“红碗不够了,你用这个。反正摔完都一样。”
碗边缺了一块,露出粗糙的瓷胎。
我没接。
“明天不用给我煮汤圆。”
妈妈在屋里听见,隔着门帘斥我:“一句话要说多少遍?**妹更需要体面。你都快三十了,能不能别跟她争这些虚礼?”
“好,不争。”
我拨通掌勺师傅的电话,报了付款单号。
属于我的六桌席面不能退现金,但可以改送。
我让他明天中午,把我那部分的食材装车送到周家小院,不占陈家一张桌子,也不留一个席位。
爸爸抢过手机时,我已经确认完毕。
“你把菜弄走,娇娇临时加的客人吃什么?”
“谁加的人,谁想办法。”
我拿走账本,用手机拍下剩余两笔定金,随后在付款人旁边签了字。
不是确认赠予。
是申请分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