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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座城市后,我和母亲回了南城。
父亲的骨灰葬在城郊。
墓碑面朝河流,是他年轻时最喜欢钓鱼的地方。
下葬那天,我跪在碑前说了很多话。
唯独那句对不起,始终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再多道歉都换不回他最后一眼。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整夜失眠。
楼下偶尔有摩托经过,我便会惊醒,膝盖的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
母亲没有劝我忘记,只陪我去医院复健,又替我预约了心理医生。
医生告诉我,往前走不等于原谅伤害。
只是不要再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复健第三周,母亲整理旧物,翻出一本落满灰的设计册。
那是我大学时的作品。
我学了四年珠宝设计,毕业作品拿过奖,也收到过品牌公司的邀请。
后来为了陪陆沉舟创业,我放弃入职。
五年婚姻里,我唯一完成的设计,只有我们的婚戒。
“暮暮,**爸一直留着这些。”
母亲递给我一只旧盒子。
里面装着父亲替我保存的获奖证书,还有一张***。
密码是我的生日。
卡片背面,是父亲歪斜的字迹:
给暮暮开工作室。
我抱着盒子哭了很久。
第二天,我重新拿起了画笔。
只是五年没有接触行业,软件、工艺和审美趋势都变了。
我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有家公司愿意见我,却在面试时反复追问婚变和热搜。
负责人暗示,只要我配合拍摄“豪门弃妇重生”的短片,就可以给我一个挂名职位。
我起身离开。
我想重新工作,却不想把伤口当成博取流量的门票。
唯一给我回复的人,是大学时的师兄顾朝安。
他如今经营一家独立珠宝品牌。
见面后,他没有提我的婚姻,也没有说同情。
只把一份测试题推到我面前。
“三天,做出完整方案。”
“能通过,就来上班。通不过,我也不会因为你是老同学降低标准。”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不需要拯救。
我只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三天里,我几乎没有离开书桌。
旧伤疼得厉害时,我便站起来走两圈,再继续修改。
最终,我交出一枚名为《归途》的胸针。
两条断裂的银线从不同方向延伸,最后没有重新缠在一起,而是各自托起一颗珍珠。
顾朝安看了很久。
“为什么叫归途?”
“因为真正的回家,不是回到谁身边。”
我握紧画稿。
“是把丢掉的自己找回来。”
一周后,《归途》被客户选中。
我也拿到了入职合同。
收到第一笔设计费时,我给母亲买了一件大衣,又给父亲的墓前送了一束白桔梗。
与此同时,警方公布调查结果。
所有签名均系伪造,我从未参与俱乐部经营。
造谣的营销号公开道歉,相关词条也被撤下。
律师问我要不要接受陆沉舟提出的高额赔偿。
我摇头。
“该赔给伤者的钱,一分不能少。”
“至于我,只接受**判决。”
那天晚上,我重新注册了停用五年的设计账号。
认证栏里,我删掉“陆**”三个字。
只留下:
珠宝设计师,沈暮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