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开出租屋后,我搬进了市中心文化街区的“沉香古籍修复工作室”。
这里是我用自己早年攒下的私房钱租下的沿街店铺。
空间不大,但环境清幽,里面陈列着我多年来收集的珍稀修复工具。
最核心的位置,摆着一个紫檀木的高密防潮柜。
柜子里,放着一册用金丝帛布包裹着的古籍——《齐民要术》清代御府刊刻善本。
那是祖父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中的家传之宝。
全书采用独门特制的古法宣纸印刷,**孤本,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是我在修复这条路上最后的精神寄托。
接下来的两天,我全心投入到了天一阁基金会的接洽工作中。
而宋清澜那边,日子显然极度不好过。
因为首演当天没有那件古董戏服,顾云舟在舞台上的表现一塌糊涂,被多家文化媒体痛批“空有其表,毫无文化底蕴”。
剧团赞助被撤,顾云舟的名声一落千丈。
下午三点。
我正在工作室的案台前用镊子平整残页。
一阵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急促声音打破了清宁。
工作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宋清澜带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脸色阴沉的顾云舟。
宋清澜眼眶通红,显然这几天过得极其煎熬。
但当她看到我在雅致的工作室里悠闲喝茶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陆沉!你果然在这里享受呢!”
她大步冲到案台前,巴掌重重拍在木质桌面上,震得茶杯水花四溅。
“因为你退婚闹事,云舟的首演全毁了!”
“我爸被单位通报批评,我的舞美团队项目全部被冻结!”
“你满意了?你是不是心里特得意?”
我连头都没抬,手中极细的镊子依然稳稳夹着古纸碎片。
“这里是私人工作室,不欢迎垃圾。”
“滚出去。”
听到“垃圾”两个字,顾云舟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上前一步,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陆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清澜陪了你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了那点钱把宋叔害成那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宋清澜被顾云舟这几句话刺激得更加疯狂。
在她看来,我如今拥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她开始在工作室里乱翻乱动。
“良心?他要是有良心,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云舟被媒体骂!”
“陆沉,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废话的!”
“云舟下周有一场弥补性质的独角戏演拔,需要一件极具年代感的老旧书籍当做道具。”
“你把你的藏书拿出来几本给云舟挑!”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
“滚开,别碰我的东西。”
顾云舟却眼尖地注意到了那个紫檀木柜子。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与嫉妒。
他知道这个柜子里的东西对我有多重要。
之前听宋清澜提过无数次,这是我的**子。
“清澜,那个柜子里的书看起来很有质感啊。”
顾云舟指着紫檀木柜子,故意拉长了声音。
“要是有那本书当道具,导演肯定能给我加分。”
宋清澜连想都没想,直接走到防潮柜前,伸手就去拉柜门。
“宋清澜!住手!”
我厉声喝道,拍案而起。
可已经晚了。
防潮柜没有锁定,宋清澜一把拉开门,直接将里面包裹着金丝帛布的《齐民要术》善本拽了出来。
她甚至连包裹布都没解开,就粗暴地往顾云舟怀里塞。
“拿去用!一本破旧书而已,放这里也是发霉!”
我眼眶瞬间通红,整个人如同一头怒吼的暴熊般冲了过去。
“把书放下!”
那是我祖父的遗物!
看到我彻底失控咆哮的样子,顾云舟嘴角勾起一抹**而惬意的冷笑。
他故意抱着古籍往后退,嘴里装模作样的尖叫。
“陆哥!你别打我!我只是借用一下!”
就在我伸手即将抢回古籍的瞬间。
顾云舟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极其夸张地向后倒去。
他在倒地的瞬间,双手死死拽着古籍的边缘。
而一旁的宋清澜为了保护顾云舟,猛地推了我一把。
“陆沉你别伤他!”
我的身体被宋清澜推得向后一趔趄。
撕拉!
一声极其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轰然炸响!
那本传承了上百年、完好无损的清代刊刻孤本善本,在两人的蛮力下,被生生扯成了两半!
数十页珍贵的古宣纸天女散花般飘落出来。
更致命的是。
案台旁边,正开着一台用来维持湿度的大功率***加湿器。
漫天飞舞的珍贵古籍残页,直接掉落进了加湿器喷出的浓密雾气中。
湿热的水雾瞬间侵蚀了古老脆弱的纸张纤维。
上面的古墨瞬间晕染,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卷曲、烂掉!
祖父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在我面前,毁于一旦。
“我的书……”
我跪在地上,看着脏水和浓雾中烂成一团的古籍残页,整个人如遭雷击。
顾云舟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抓着残破的书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宋清澜看着满地的碎纸,眉头紧皱,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极其厌恶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残页。
“不就是一本烂破书吗?至于像死了爹一样吗?”
“云舟摔倒了你没看到吗?你差点伤到他!”
我缓缓抬起头。
眼里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滔天的杀意与无尽的漆黑。
